说真话,当老师盯着那张乐谱发呆的时候,我实际上有点揪心。
不是出于谱子难,是出于我突然意识到,这种考试可能不是专门为了挑出“琴技最硬”的人,而是想看看大家能不能在极度的焦虑里,把那些原本就自娱自乐的日子,硬生生逼成一场关于“表达”的操练。 有一段工夫,我在视频里看到忒多所谓的“神童”。他们手指头尖流淌的水银都比我多一倍,音准稳得连后台领唱都跟着抖。可一旦到了最终考场,面对几十台摄像机,那种本能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碎碎念,瞬间就变了。他们就连不敢看镜头,眼神飘忽,怕露馅,怕被审视。
这时候,我突然明白,艺考最残酷的地方,不在于你练了多少年,而在于你有没有把自己训练成一台精密到冰冷的机器。机器没感情,但机器挺准;而你,要是连“准”和“准像”都分不清楚,那这玩意儿对你来说大约就只是噪音。 说到根本功,我常跟学生说,别总想着把《右手位置》刻进脑子里。
那会儿我也这样,总认定只要手型对了,揉弹就在那一瞬间搞定。可真正坐下来练琴,那种肌肉记忆的崩塌往往比想象得更震耳欲聋。记得有个学生,每次练《二泉映月》那个C 音,手指头都会不受管住地抖,哪怕手指头头还在,位置都对得比手机屏幕还正。刚启动我当作他练得不够扎实,后来发现不是手没劲了,是心忒乱了。他在录音室对着麦克风,脑子里全是评委们没听出来的小毛病,手抖是出于在脑子里演完了这套“完美演绎”。
这种内耗,比练错一个音要消耗得多。
故此,根本功不是死记硬背音符的序列,它是你面对风暴时手里那把随时会断的伞。你得先学会在伞断之前,先给自己找点落脚点。 再说说那些所谓的“最佳曲目”。哪位规定非得选一首务必去登月的曲子?我有个学生,练了整整三年《梁祝》,坚持把每一个滑音、每一个颤音练到肌肉酸痛,最终去考场拿到了一个金奖。结局答辩的时候,他唱得比哪位都好的《爱如流水》,那种毫无瑕疵的完美,反而像一堵墙,把他挡在了“有温度”的门外面。评委们大局部是带点调侃意味的,看着这堵墙,心里想的实际上是:这孩子忒专了,忒像机器了,唯独缺了点“人味儿”。在这个行业里,那种为了完美而完美的精致,有时候比粗糙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即兴,更让人怀念。我们都是在用技巧去修补生活,直到有一天,发现修补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生活。 自然,光有情怀和技巧还不够。最近我在辅导一位高考考生,他连自己手的频率都听不真切,眼神里透着股“我还得再练练”的诚恳。我给他定了一个目标:一个月内,不断音,音准,就连能在没有乐谱的情况下,即兴哼出三个八度。刚启动他简直没法管住,手指头像灌了铅,声音也发虚,时常卡在半音上。但他那眼神,比哪位都坚定。我问他:“如此难,为啥要练?”他答:“练不出来,就是废。” 后来他主动找过来,说经过一个月苦修,不再有任何瑕疵。
那天他站在琴凳上,对着镜子,第一次开口唱歌。声音割裂了喉咙,断断续续,间或带着点气声,那种粗糙感反而让人认定真。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或许有些人确实不需求练到“无懈可击”的地步。他们需求的不是把一首歌弹得像录音室里的录音,而是把那种“我在发抖,但我还在发声”的冲动,传递给所有人。
这才是音乐的本质,也是艺考最终要考的分数——不是某个乐理公式的能级,而是你在面对不确定性时,依然选择热爱并坚持的底气。 最终想说,艺考是个挺怪的场子。它既像是在教一个人如何成为完美的工具,又像是在给一个迷茫的年轻人找一把能靠着的伞。
不管结局如何,我都希望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黑胶唱片发呆,要么是在枯燥的磨房里摆弄琴弦的人,都能找到归于自己的那个“准”。
毕竟,能坚持下来的,那才是真正归于他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