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北京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窗棂,推着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那张取分单,皱得像个刚睡醒的猫头鹰。前面的数字比昨天亮了三格,我的手指头忍不住在屏幕上猛地一顿,心里那个紧绷的弦,终于松得连呼吸都带了点酸味。 实际上艺考这事儿,光靠背诗、刷题,那玩意儿早就被远远甩在后头了。
那会儿总听人说嗓子要好,那是骗人的。我那时候也信,练声功、喊“龟壳”、嚼口香糖,恨不得把自己唱得像塑料玩具一样硬。结局呢?一上手就是破音,一跑调就是哑嗓,考官眼里像看傻狗一样扫一眼,直接把你扔给下一题。
后来我才发现,那是心在打架。脑子还在想明天如何搭车,嗓子早就喊哑了。人家早就把声乐当作呼吸、当作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而不是额外的负担。 我想起那会儿老师说的那个“气息是骨肉,口型是灵魂”。目前听,气息就是空气,它不靠吼,它靠的是那种无声的、就连有点虚无的支撑。就像我在练长音时,不是拼命往下扯气,而是让肚子像揣了个空管子一样,轻轻地、绵绵地发出来。耳朵一收,声音就在嗓子眼儿里沉淀下来,到了嘴边,自然就圆润了,不尖锐,不炸,那是带着点哑的、但挺稳的质感。
那种感觉,就像跟着一朵云走,你看不到它,但它一直在你背后托着,让你走得稳当,飘得高一点。 再说那些节奏,那会儿认定是脑子在指挥身体,目前才明白,节奏是身体在步行时走的。步行的时候,脚在踩地,膝盖弯了,腰也折了,左腿发力,右腿也跟上,左脚抬起,右脚就接着落。
这中间没有哪位在喊“启动”,也没有哪位在指挥“慢一点”。
这就是音乐,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我练过拉歌,那种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中间没有乐器伴奏,只有嘴对嘴的吐字声。刚启动听,认定吵得慌,后来懂了,那是文明社会里的另一种默契。我们不需求复杂的 Sheet Music,不需求乐队指挥棒,只要把音准咬得准,把气息撑得暖,那准准归于你,暖暖也归于你。 还有那些情感表达,那会儿总认定要 dramatic,要嚎啕大哭,要么突然跳到高音上去。目前想想,那是把情绪逼出来了,是身体在抗议。真正的歌,是藏在呼吸里的。换气的时候略微站直一点,眼神往舞台中心看,哪怕伴奏是那种挺弱的钢琴独奏,你也能把那种淡淡的忧伤,要么那种明亮的期待,唱出来。就像我在备考时,唱过一首《光年之外》,声音有点哑,但他们没给分,反而认定我真。出于真,就像那个在宇宙边缘流浪的旅人,别看头发白了,别看脚步慢,但心是热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艺考确实就是为了证明吗?仿佛不是。它更像是一次体检,一次试婚纱,更是一次看你是如何把生活过出来的机会。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灯吗?见过为了一个高音把嗓子喊出眼泪的人吗?见过在考场上出于紧张而手心冒汗,把一段歌背得磕磕绊绊却依然还在努力的学生吗?这些会不会比一张漂亮的证书,更能打动那些评委? 我最近发现自己,启动不再追求那种完美的、无瑕疵的“教科书式”唱法。我启动接纳那种有点沙哑、有点气冲的、带着点生活痕迹的声音。出于我知道,只要那个声音还在,哪怕它不够完美,那也是确实。就像我在家里对着镜子练声,有时候对着发丝,有时候对着地板,有时候对着窗外的月亮,反正都是实实在在的声音。 今天考完试,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突然认定,那段在教室里昏黄灯光下的日子,别看辛苦,就连有点无聊,但也是确实。
那种为了一个目标,死磕到底的感觉,别看还没拿到那张证,但它已经种在心里了。
这大约就是艺考的意义吧,不是为了务必成功,而是为了遇见那个更真的自己。
或许赶明儿我不一定会成为歌唱家,但我起码知道,自己是愿意为了声音,为了热爱,一直活着的。
那种活法,大约就是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