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门口那扇老门正在吱呀作响,我顶着个略微有点歪的紫红忒阳镜,手里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看着满墙挂着的石膏像、各种颜色的丙烯颜料瓶,还有那个让无数人焦虑的“联考倒计时牌”,心里实际上挺乱。
有人认定这简直是天降横祸,有人认定是通往美院的唯一铁饭碗,但在我脑子里,这压根儿不是一个规整划一的考试流程,而是一场场充满变数、就连有点荒诞的 improvisation(即兴表演)。 起初聊聊那些一辈子压在心口上的数字。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专业基础”,大实话就是数字讲话。去年我们那帮跟着老师混出来的学员,面对联考那道压箱底的数学题,实际上是真懵了。画静物,画到被子里,心里在跳的是指数化增长,那套题根本不像是在考画画,像是在考我的背。我有个老同学,当时为了搞懂透视,晚上就坐在地上数墙砖缝,数到凌晨四点,眼肿得像核桃,画出来的画,线条别看工整,眼神却像被掏了空心的鸡蛋。
还有那套色彩试卷,我就连不敢细看颜色,生怕自己下一笔没画准就露馅。
那些数据不是冷冰冰的分数,是无数个深夜里,老师拍着我肩膀那种“哎,你这画好了没”,我却只能机械点头的沉甸甸空气。我见过一个学长,为了画好一个苹果的表皮,整整三天三夜,只盯着显微镜下的微观结构,结局画出来的苹果,别看好看,却彻底丧失了那种“人眼所见”的鲜活感,那是出于他在和数字打架,忘了画画本来是要活在光影里的。 再说说那些让人头大的技法,别跟我提啥“线 Dasar(基础)”,那是狗屁基础,那是外行话。目前这届的艺考生,哪位还愿意去背那些死记硬背的bbox坐标?他们更爱搞抽象,更爱用那种“画歪了反而更有意思”的刺激感来骗过考官。
你看那些在画室里满脑八卦的学员,哪位还关心如何蛋彩罩染得完美?他们更关心如何把几根线拉得比人还直,如何把一点水和软粉混在一张纸上,最终糊成一张不清楚的、像电视雪花屏一样的画,然后磨洋工地问老师:“老师,这画好不好看啊?”有时候我也真不知道该如何教,出于我的方式可能是:别画了,直接去操场跑五圈,跑完再回来,你会发现,你的腿比你的画有力气。 还有那个令人咋舌的“临摹”,别当作那是抄袭,那是另一种形式的野路子。我见过那种为了临摹一幅名画,把整本《美术史》当字典啃,把《素描速写》当成镜子照,照得自己都快分不清左边是明暗对比还是空间关系了。
那种劲儿,有点像在海底捞针,非要把那根针抠进沙子里,最终把整只手都弄脏了。
那些所谓的“典型形象”、“标准解构”,在我眼里简直就是用来当练手的假道具。真正的功夫,是去观察你眼前这路边的树叶如何在风里抖动,你面前这辆公交车如何在刹车时发出嗡嗡声,你脑子里就连要有个动物园,你会画一只猫,它可能在打哈欠,也可能在思索人生,这才是艺术该有的呼吸感。 自然,我也得面对现实,这行水挺深,坑也不少。有些老师教得挺“狠”,每天就在画室里泡着,跟学生对着干,逼着他们往死里画,要么就画成大团团的抽象派,要么就是搞不懂透视的现实主义。
那种氛围,有时候真让人喘不过气,就连有点可怕。就像我见过的一位老师,每天嗓子都哑了,天天喊“拼!拼!拼!”,画出来的画,线条密度大得离谱,一看就是个人在屏幕上疯狂敲击,根本看不出画面的灵魂。
那种为了搞定任务而搞定任务的心态,有时候比画的是非艺术作品还让人窒息。 但换个角度想,这种高压环境或许反而逼出了不少野路子。
那些在烂泥里打滚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突然有一天,拿着那种旧式相机,背着画板,跑进山里,对着森林里的一只松鼠、一块倒下的木头,竟然能画出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的触动。他们不懂构图,不懂色彩理论,就连忘了如何把光影画得像电影里那样,但他们懂生活,他们懂那种瞬间捕捉到的、乱七八糟却无比真的快乐。 至于那些所谓的“应试技巧”,比如如何画得稳、如何画得准、如何画得带oted(完美),这些技巧在高考要么联考里或许管用,但到了专业创作面前,它们就像是一双裹脚布,把你往死胡同里拽。真正的画技,不是让你把画得像工业产品一样完美,而是让你有资格把画得像生活一样粗糙。当我把上一张画扔在桌上,看着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线条,心里居然挺畅快。出于我知道,这才是我真正要走的路,而不是那条光鲜亮丽却布满灰尘的应试专列。 最终,我想跟那些还在纠结分数的家长、要么那些还在死磕那些冒牌教材的学员说句公道话:别把人生的路走窄了。画画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一场关于分数的游戏,它是一场关于感知、关于直觉、关于如何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寻找秩序的冒险。哪位还没个想画歪的时候?哪位还没个想画白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必杀技”,实际上不过是我们在考试面前,给自己找的一个个台阶/拉倒。 故此,下次再有人问我“如何才能考上美院”,我可能会笑着摇摇头说:“实际上没那么好办,就连有点难。你得先学会如何在画纸的背面画你的梦想,然后把那梦想画得有点迟钝,有点糊,有点让你自己都认定‘啊,这仿佛也能行’的,然后,再慢慢把它擦干净利落,让它变得像你自己一样。” 画室里的风呼呼吹进来,吹得我的眼镜片滑下来,正好挡在眼旁边。我举起半杯咖啡,看着窗外那棵在风中摇曳的大树,想起刚刚那个为了画一只老鼠而跑遍整个公园的学弟。
实际上我也只是个一般/平平人啊,只是间或在那些画里撞见了一点不一样。别急着去背那些公式,别去模仿那些画板,在这里,准自己犯错,准画得烂,只要你还愿意去看到,那种想画却画不出的东西,就在你眼里晃悠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