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的空气一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的胸口仿佛被啥东西死死压住，像是一团湿棉花，如何甩也甩不掉。周围那些尖叫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监考老师冷冰冰的注视，加起来大约就够我活一天半了。我就连质疑自己是不是确实把脑子烧坏了，要么说，是不是确实没学会如何考。 说实话，第一次背签名的时候，手就启动抖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在脑海里开了个小会，大家在聊聊今天要背哪篇散文，哪位要背《荷塘》哪位要背《故乡》，我就连连一句好词都没背出来。我低头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答题卡，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个迷宫，写上去也没个准数，生怕写错一个，整个卷子就废了。 实际上吧，我也不是天生就会写作。小时候，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写日记。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每天写完日记我就认定心里美滋滋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
那时候总认定，只要能把心里话写下来，那份纯粹的快乐就充足了。
那时候的我，写东西就像是在打呼噜，声音闷闷的，听得别人一脸懵。我就连认定，把心里话写出来，比啥讲故事都管用，能让人听得入迷。
那时候，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任务，而是一种本能，一种想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冲动。 后来上了高中，日子一天天那会儿，那种纯粹快乐慢慢没了。我变得越来越忙，变得越来越沉默。写日记的工夫越来越少，就连到了连个空位都没有的地步。我启动恐惧动笔，怕自己的字写得忒丑，怕文章写得忒烂，怕别人笑话我。我总认定，作文这种“活儿”，该交给老师，交给评委，不该由自己来搞定。便，我写东西的时候，心里总认定有啥东西在抗议，仿佛在说：“别干了，快把活儿交出去！” 直到那天，我被选上参加艺考了。 那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不是为了赶考，就是为了看那个大礼堂。礼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华丽礼服的人，有男生，有女生，有年纪大的，也有刚出学校的。我们挤在长凳上，手里捧着热乎的咖啡，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难免有些恍惚。我盯着那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姑娘，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那姿势，那神态，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能把心里话写出来的日子。 “来，大家起立。”监考老师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站了起来，手心全是汗。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聚拢在笔尖上。
第一篇，我选了《沉默的大多数》。我试着把那些平时藏在心里不愿意说出来的话、不愿意想去想要么不敢去想的那些事儿，一股脑儿地倒出来。我写到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角落里，那些在深夜里独自飘荡的影子，那些在人群中想挤进去却又怕挤进去的怯懦。我不再想着写得多么华丽，多么精彩，我就想把那些真的、粗糙的、带点眼泪的东西，像流水一样写出来。 写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瘫在椅子里，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被抽走了一块。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突然认定，原来那些平时不敢写、不愿写的东西，确实都在里面了。它们不再是淤在心里的石头，而是变成了流淌在文字里的河，别看有点浑浊，有点泥沙俱下，但挺真，挺鲜活。 我持续写到了第二篇，题目是《遗憾》。我写到了那些没做成的事，写到了那些错过的机会，写到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
我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画画没人鼓掌，第一次考数学不及格，第一次考驾照被考官回绝。
那时候的我，那些遗憾啊，就像那些没写完的段落，一直堵在我的心里，如何都写不完。 我突然意识到，写作确实没那么可怕。它不是高高在上的笔杆子游戏，而是你心里有啥，就写啥。
哪怕写得挺烂，哪怕字迹挺潦草，就连写错了某些地方，反正我都写出来了。
那些写出来的东西，都是确实，都是我活着的时候，真地感受过的。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云层挺低，像是要把忒阳遮住。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我的脸上，照在我写着的纸上。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那会儿的那些恐惧、那些焦虑、那些“我没学会”的借口，仿佛都随着那些写出来的文字，一起飘走了。 “请持续。”老师的指令再次响起。 我接过笔，持续往下写。
这一次，我试着把那些写不完的梦，写进梦里；把那些写不尽的遗憾，写进遗憾里。我告诉自己，不管写得多难，写得多丑，反正我都写出来了。 写到最终，我放下了笔，看着窗外慢慢亮起的街道，心里突然认定省事了大量。
那些写出来的东西，就像是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别看目前还小，别看长得慢，但只要它们存有了，就一辈子不会消亡。它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成为我生命里最真的风景。 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舒服极了。我知道，这场考试对我来说，意义或许不大，就连可能是一场空。我背下来了那些词，写了那些文，但那些文字，都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份久违的、久违的、久违的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空白的作文本。
我想，或许明天，当我是真正的“考生”时，我会重新拿起笔，把那些心里话，重新写一遍。
然后，我会告诉自己，这一次，我不再恐惧，出于我终于学会了，如何把心里话，写进文字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张空白的纸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我轻轻拿起笔，在纸角处，写了一行小字： “实际上，我也没学会写作。我只是，终于学会把自己写出来了。” 这行字，或许并不起眼，或许写得也不够工整，但它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真、最深刻、最不能磨灭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