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生美术-艺术生美术专业
那时候我认定只要把几个大色块涂红、涂绿,再穿插一些灰,就能把画得“通透”又“高级”。可目前回想起来,那不过是点水珠,把原本粗糙的灰墙给糊了一层膜罢了。真正把画做得透进去的,压根儿不是粉,而是光。 我翻出上周在学校展出的作品,角落里那个画了十年未变的“老邻居”。
那会儿画他,我总想着如何给他画个慈祥的皱纹,如何让他的胡子变得更白一些。
后来我实在写不动了,索性就留白。
那天下午,突然挺想画他喝一杯。便我不加任何修饰,只用了原色——赤、橙,混合一点点灰。我不在乎画得像不像,只在乎他喝的那杯是不是确实冒着气。当那杯咖啡的酱汁和颜料在纸上交融,那一刻我才明白,艺术不是模仿,是还原。 有人会说,既然要还原,那应当去图书馆找一本画册看着如何写。大错特错。画册里的老师,他们笔下的人物都是标准模板,线条是死的,颜色是预设的。真正的创作,是你在画室里把那些固定的东西拆开,揉碎了再重组。 记得有一次写生,我去江边看。江水在流动,岸边的小草也随波逐流。我本来盘算画一个静止的视角,但画完第一遍,我认定那滩泥巴忒死板了,像石头。便我就写上笔,画一只蚂蚁在泥巴上爬,还带了一点风。出于风是有味的,画里充满了泥土被风吹乱的腥气和潮气。
那一刻,画不是我在看江,是江在看我。 技法这东西,确实得练,但有时候练反了反而更有趣。
比如素描,刚启动学最终三个调子,认定皱皱巴巴的不好。
后来我才懂,那种皱褶不是瑕疵,是光影留下的呼吸。就像人的皮肤,有凹陷就有凸起。
要是你非要抹平它,那就不叫素描了,那叫复制。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大神的水彩图,色彩特别艳,笔触特别粗。但仔细一看,他们的笔触实际上是那种极细的、就连细到毛孔都看不见的。
为啥?出于用粗笔触,水流下来就散开了,根本留不住那种深邃的质感。他们用极细的笔,一点点把水渍擦出来,把水渍里的颜色提出来,最终再用水洗掉那些富余的痕迹。
这个过程,像是在跟水分博弈,也是在跟材料的性格对话。 我也试过用挺粗的笔刷去画细腻的风景。结局画出来的感,像一层厚厚的人造奶油。我把笔刷换成了那种露出笔毛的纸笔,要么干脆直接用手笔。
那时候才发现,手和纸在摩擦之间,那种细微的阻力感,是机器无法模拟的。 考试那几天,我焦虑得像只受惊的小鹿。脑子里全是辅导员的话:“要自信”、“要接纳自己的不足”。可看到那些在角落里默默画着、画得磕磕绊绊的同学,我心里就堵得慌。我知道,那些同学没出于我不喜爱画,要么他认定画不好就拉倒了。他们只是选择了更艰难的路。 那天在画室里,我拿起那把旧铅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意画了几笔。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小时候写的作业。旁边放着一张满分试卷,上面是工整的选择题和规整的几何图形。我盯着那个对比,突然有啥东西在心口撞了一下。 艺术不是用来证明你有多智慧,而是用来证明你有多真。你画得丑,是出于你还没有彻底建立起和世界的连接。你画得乱,是出于你还没学会用秩序去框住混乱。而所有这些“不好”,都是通往成熟的必经之路。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都被要求追求完美。
像机器一样精准,像算法一样高效。但画画呢?画画需求留白,需求等待,需求拙劣。它准你画得烂,准你画得丑,只准你画得不一样。 最终,我收拾起了画板。我把那幅“没画完的邻居”重新拿起来,放下笔。我不再急着把它画成一张完美的明信片,也不再出于没达到某种标准而自我攻击。我把它当成一块石头,一块务必被仔细观察、慢慢琢磨的石头。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有些刺眼。我拿起笔,蘸了点水,在纸上启动画那只蚂蚁。
这一次,我不再想着它会不会爬得对,不再想着它是否静止。我只要看到它动了一下,我就认定挺好。 这就是艺术生的状态吧。
没有捷径,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日复一日的涂抹和观察。别怕画不好,没人会出于你画得“不像”而确实泄气。就算画了一只蚂蚁,只要它爬得有点歪,那也是独一无二的生命痕迹。 画室门口又传来了风的声音,这次不再湿漉,而是带着一点干燥的尘土味。我深吸一口气,预备启动下一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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