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年那个夏天，艺考确实像一场大暴雨，来得狠，去得也快。 那时候考美术生的人实在忒多了，挤在达能艺术城附近的排球场地上，天还没黑，汗水就湿透了衣背。教练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喊口号，那声音大得能震碎玻璃，但我知道，真正能留在考场上做画的，不过二十几个。剩下的，被泼出去一大截，像被暴雨冲刷的屋顶瓦片，摇摇欲坠。 那时候的笔试，简直是个地狱。美术联考的卷面那玩意儿，根本不像考试卷，倒更像那种被风刮了半个月的报纸。构图、透视、光影，十项根本功，考前突击半天，写成图根本凑不闸。
那时候的“写实”二字忒过沉甸甸，填了八百个方块，画出来的东西就像个被填了旷野的迷宫，你站在里面转一圈，也不知道从哪跳出来。
那时候的“写意”呢？又忒飘，写得忒满，一吓，考官就喊停。 考试终止后，空气里都是汗臭和泄气。我亲眼看到一个画得挺好的同学，出于笔试不力，在填志愿时直拍桌子，把椅子拍得哗啦响。旁边那个画得像菜市场的，别看线条乱得像牛马跑的，最终却拿着录取通知书，笑得像个逃难的英雄。
那一刻我才明白，艺考压根儿不是一场线性的考试，它更像是一场选美，比拼的是哪位能在三百六十五度旋转中，依然保持某种独特的鲜活。 到了 2019 年，画风启动变了。
不再是出于考得好而被录取，而是出于你忒“年轻”了。
那时候的艺术评图，彻底抛弃了那一套“写实”的陈旧教条。机构们启动疯狂造词，说啥“大线条”、“大色块”，说啥“情绪”、“个性”。自然，赞助商和考官的口味还是挺怪，他们喜爱那种泼辣、色彩浓烈、哪怕有点“粗制滥造”但一眼就能抓进眼球的作品。 这种风气确实转变了大量人的命运。大量那会儿认定“画画就是拿格子图”的初中美术生，那时候确实走了出来。他们认定，原来画画能够如此酷，能够如此直接地勾走人。 但也漏网之鱼，确实有。最典型的就是那个叫赵会林的例子。他那个时代，被导师“送”进了达能，但他没学传统写实，也没学那些虚头巴脑的“大色块”技巧。他画的是那种挺暴力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线条，那种在暴雨里奔跑的错觉，那种在深夜街头看到路灯时的光影。
有人笑他画得像土，画得像菜地，但后来听说，他那个年代大量画家，实际上就是在画这些东西。 2019 年赶明儿的艺考，实际上更像是一种“现充”的入场券。你不需求成为神，你只需求成为那个能让人在画布前停不下来的人。接纳别人的看法，接纳不完美的自己，就连接纳自己就是个一般/平平人。 那时候的考官，也变了。他们不再用那套僵化的“总分 91 分及格”来定义你。他们启动看重你的手指头有没有抖，你的眼神有没有在画里“偷”东西，你的色彩有没有在空间里“打架”。
有时候，一个歪歪扭扭的视角，一个大胆失灵的颜色，反而比那种四平八稳的“标准范”更让人入魂。 实际上，艺考最难的压根儿不是那个格子的数量，也不是那一千个线条的排列组合。最难的是，你要在一个个被泼出来的雨点里，把你自己画得活灵活现。2019 年那个夏天，大量人出于恐惧被宣判“不合格”，故此不敢画，结局画出来的东西，反而更干巴。 你看那些后来成功上岸的同学，他们的作品里，总藏着一种“未搞定感”。
可能线条还在磨，色彩还在试，但那种不完美，竟然成了他们最锋利的武器。他们知道，在这个画室里，只有没有完美，才叫艺术。 故此，别再盯着那些教科书上写着“四个格”、“九宫格”的公式了。2019 年的变化，实际上是整个行业在喘息，在重新定义啥是“好画”。它提醒我们，艺术不是为了考出一个分数，而是为了让你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再也找不到那种“画不出来的东西”。 毕竟，真正的画，压根儿不是画出来的，是活出来的。而活出来的，才是那些在暴雨中依然从容奔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