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不扯那些大道理,直接点,把去年那个在画室里把颜料桶扔翻天的刚毕业小画家找过来给听。 她姓林,刚画完一幅《雨后的街道》。画上的雨滴不是画死的线条,是带着油彩反光感的,水珠滚下来时,她特意把颜料兑淡了点,不然画得忒亮,眼看久了会疼。画完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马克笔在宣纸上“啪”地敲了两下:“老师,这棵树如何没树叶?”老师擦擦手说:“出于树是假的,树留不下来。你要画的是光影。
看,树根扎着土,土是深褐的,但树冠是冷的,带点灰蓝。你刚刚那个绿色,是画绿草的,不是树。” 林画了半小时,老师盯着她的眼看:“你看,树冠的色块如何如此亮?忒‘正’了。” “可是这光挺暖啊。”林小声嘟囔。 “暖到啥程度?暖到让空气都融化了?”老师身体前倾,手里的笔尖简直要戳到画布上,“你画里的阳光,是照在脸上的,还是照在脸上的?要是是照在脸上,那这就是个肖像;要是是照在脸上,那这就是个对象。画的是‘对象’,得先让空气流动起来。
你看这树干的纹理,不是画上去的,是刮出来的,是刀锋划上去的。你要记住,刀锋划过木头的那一刻,是实心的,是有重量的。你画的时候,手里有把刮刀吗?没有,你拿了啥?” 林愣住了,手里的调色盘差点掉地上。她刚刚画的是用画笔晕染的,目前老师让她用刮刀。
这活儿,像是在剥洋葱,一层层往下找,一层层往上钻。 “老师,我试了,用刀刮,树枯了。” “枯?”老师笑了,笑声在画室里回荡,“林同学,你刚刚画的是活的草,不是死草。草是活的,要透着气。你画得死板死了,像模像样,可是没魂。
你想想,要是今天这棵树就要掉下来的时候,你把它画得那么‘稳’,稳得像钉子一样,它掉了吗?它没掉,出于它画得不像确实树。你要画的是那种‘要掉’的、‘随时可能掉’的、‘风一吹就卷起来的’。
这才是秋天的树,不是冬天的树,不是春天的树。你画啥季节?画个冬天,那是丧气,画个春天,那是没劲。画个秋天,得把那种‘凋零’的感觉,把那种‘被风吹痛了’的感觉,渗进每一根枝条里。
你看那根细枝,它不像是在画条线,像是在画个肺,它要把空气吸进去,吸进去空气,再吐出来,吐出来颜色。你画的是静物,不是动态。你要画风,风不是风,风是光,风是动。你画树的时候,别只盯着树干,盯着树干,盯着树干,看看树根底下有没有水。有,有,有。水透了地面,地面湿了,地面湿了,地面湿了……你画的是啥?画的是湿漉漉的、凉飕飕的、有点透气的东西。你目前的画面干巴巴的,像把干草塞进画布里。你把它泡在水里,泡透了,再用刀刮,刮出纹理,刮出那种‘湿漉漉’的质感,那种质感才叫真。你刚刚那个绿色的树干,是油画的灰,是油画的灰,是油画的灰,油是油,油是油,油是油。” 林咬着牙,把调色盘里的颜料搅匀,把刮刀拿了出来。当她再次拿起笔,启动重新画起来时,画布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
那棵树不再那么僵硬,枝条启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进雨里。 “目前呢?” “目前我感觉,这棵树仿佛确实在呼吸。”林擦了擦汗。 原来,画画不只是是把东西画在纸上,那是把生活、把情绪、把那种你当时心里认定“不对劲”的感觉,全体倒进去,然后,用笔尖去拧开。 前几天在画室门口,有个小哥们儿问我:“老师,为啥我认定画这幅画时,手没有抖,心却特别急?” 我指了指画布,说:“出于你画的是‘目前’。目前的你,心里肯定有事儿,要么刚刚经历了一场雨,要么刚刚遇到了一个人。你画的时候,要是手抖了,说明你心里也有点抖。你不敢把所有情绪都写出来,你想把它藏起来,想把它变得‘完美’。但完美是假的,真是苦的。你画得越好,越像画,越不像你。你画得越像你,那才是真的。你刚刚那个急,是出于你忒想表达啥了。
你想表达啥?或许是想表达‘今天下雨了,我的鞋湿了’,或许是想表达‘画室里忒黑了,像没电了一样’。你不用藏在线条下面,你直接告诉我说:‘老师,我在画我,我在告诉你,我目前认定挺难受,但我要把它画下来。’那画出来的东西,才能让你看着,心里有点‘咯噔’一下,然后认定:‘哦,原来这就是我想说的。’" 画室里的空气突然宁静了,只有那把刮刀划过木头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林同学,”我轻声说,“赶明儿画的时候,别怕画‘烂’。画得烂,说明你心里在想,说明你不想把它画得十全十美。
只要你想到了,画出来它就对了。画错了,就擦掉,重新想。想,比画关键一万倍。你目前的画,已经不像画了,那是你的‘草稿’,是情绪的气泡。别捂住了眼,看着它,看着它,看它如何在纸上发芽。它如何从纸上长出来,像不像你心里的某个角落疯长起来了。" 画室里,林拿起那块刚画好的树皮,轻轻摸了一下。粗糙的,带着刮刀留下的白痕,那是真的痕迹。她对着画看了待会儿,又看向窗外。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有些刺眼,有些温暖。 “老师,”她问,“我画了如此久,是不是离快乐远了一点?” 我笑了笑,拿起笔,在画布上又画了一个小点,那是个还没干透的红点,像是个小小的、正在冒火的小忒阳,“快乐不是一笔写出来的,是画出来的。你画啥感觉,你就画它。画它认定热,你就画热;画它认定冷,你就画冷。你目前的画,实际上就是个‘感觉’的标本。赶明儿,别问‘我能画得更好吗’,问‘我目前心里感觉如何样’。
只要心里有感觉,笔尖就能把这种感觉拓出来。
这画里的树,是不是看着有点想哭?想哭就画哭,哭完再画,哭完再想,想哭,画。画完,再画。” 画室里,一幅幅画面在墙上慢慢显现,有的像被撕开的日历,有的像破碎的玻璃,有的像干涸的河床。每一笔,都像是一次心跳。 “画艺培训,”我突然说,“实际上不是教如何画,是教你如何‘存’。教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舒服的、难听的、就连挺乱的画面,都存下来,存到脑子里。画完这些,你会发现,原来你脑子里早就藏着一整个宇宙。你画的时候,别怕,别怕,把你心里认定‘不对’的地方,都画出来。画‘不对’,画‘怪’,画‘丑’,画‘烦’。
这些才是最有生命的东西。画完了,别急着洗,别急着擦,慢慢地,把这些‘不对’,慢慢变成‘对’。慢慢地,你发现自己,原来画出来的,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多,要复杂,要精彩。你不用管它能不能算‘合格’,你只管它能不能‘活’。” 那天晚上,林画完最终一笔,在画架前坐下,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有些破绽、有些潦草的涂鸦。她突然认定,她离快乐,实际上只有一步之遥。 那一幅画,最终没有成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它只是一堆堆乱糟糟的、带着糖渍和油渍的、就连有点刺鼻味的画材堆。但林抱着它,在画室里转了个圈,笑着说:“老师,这画……这画仿佛有点味道,但挺好闻。” 我点点头,拿起画架:“好闻,那就别擦。
这味道,就是生活留下的指纹。”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幅画伴舞。画室里,灯光昏黄,墨迹未干。画架旁,放着一本厚厚的画帖,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画得挺乱的、画得挺迟钝的、画得挺像确实东西。 林伸手去摸那本画帖,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颜料和汗水的味道。 “老师,”她轻声说,“我仿佛……仿佛终于学会了。” 我看着她,眼里映着画布的亮光:“学会了啥?” “学会了,”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了光,“学会不藏着,学会不完美,学会把自己心里的东西,一点点,一点点,画出来。画完,就就寝,明天持续画。” 画室里,工夫仿佛凝固。
那幅画,静静地立在墙上,像某种沉默的见证者,记录着那个午后,一个女孩如何用迟钝的笔触,把整个世界的喧嚣和静悄悄,都拧紧在一张纸上。 这,或许就是培训的意义。
不是让你变得多完美,而是让你知道,原来你也活过,想画过,并且,值得被画下来。 雨还在下,画室里的灯还在亮。我们就这样,一边画,一边等着,等那幅画干,等那个女孩,等她自己,再画下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