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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问:“这画面里有哪位?”他问我,我说“就是个路人甲”。
这-path 就通了。编导要的就是这种反差,要把那种平淡得像开水一样东西,用你那一双眼看出来。 记得第一次进那家剪辑室的时候,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讲话像机关枪。他让我先做一个片子,我就拿那个有故事的地方,直接对着他讲。结局他说你讲错了,这故事里没戏。我说哪对没戏了?他说“前面那段,你劲儿忒足了,观众看腻了”。我当时气得直跺脚,心想这小子不懂。
后来我反思,我那是忒想卖力,观众是吃素的。就像你去拼乐高,你务必知道哪个块是空的,哪个块是正的,你才能把东西拼进去。编导也是拼,这叫“留白”,留白越多,观众越能自己发挥。 我在学校的时候,时常跟那些年轻老师混在一起。他们整天忙着改 PPT、改台词,我看他们就像看一群在跑道上疯跑的蚂蚁,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停下来喘口气。有一次我帮他们改一个采访的稿子,他们说:“这难题忒生硬了,忒像审讯。”我说:“不,这难题才像真生活。”他们笑,说生活本来就是如此粗糙的。我说对,生活就是粗糙的,但要把粗糙的东西磨得圆润。就像把沙砾放进瓶子里,得把瓶口磨小,风一吹,砂砾就进不去,瓶子里的水才能流得顺滑。 目前回想起来,编导实际上就是一把剪刀和一根线。剪刀剪得再巧,线再结,剪破的线你得手,剪断的线你得接。大量编导认定只要作品集好看就行,实际上那是给评委看的,给人家看的。真正的戏,是在台下,是在那些冷场的时候,是在观众笑的时候,是在灯光一亮的时候。
那时候你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在演戏。 我在北京干了一年,那是确实累。每天早八晚九,中间还得带着那个手机看剧本,盯着那几个字,看着那几秒的定格。
有时候我停下来,认定这戏不对,还得回去重拍。
那时候我就想通了,编导没有捷径,只有重复。重复到麻木,重复到忘我。你得把那种重复变成一种习惯,变成你呼吸的节奏。就像那个在河边拉绳子的人,你拉得越久,你就越知道哪一段绳子断了,哪一段绳子得接。 后来我看到那些成功的编导,大量人都是白天在片场,晚上在片场。他们仿佛没有休息,实际上是在休息。他们是在跟那个世界的旧东西告别。
这年头,仿佛没有啥东西是离不开的,但编导就是那个守旧的人,守着你这一套套路,守着那一套观众习惯。 我也见过一些黄了的例子。有的编导片子做得花里胡哨,像把气球吹破了,结局观众一看,哎呀,没劲。有的编导把话说得满天飞,嘴里塞满了形容词,到了镜头前,那些词没了,只留下了那个僵硬的脖子。编导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自己把自己累成了麻袋。 故此啊,别总想着多敲几个键盘,多写几句话。多背几个词,多拍几个镜头。多去现场,多去那些没人注意的地方。去那里,去发现那些被忽略的亮点。编导主要是靠观察力进食,靠的是那双眼,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有时候我认定,做编导就是跟人打交道。你得懂他们的逻辑,懂他们的欲望,懂他们的恐惧。你要让他们认定,你懂他们,你懂他们心里藏着的那些秘密。 最终,我还是要说,编导这条路,不管是做老师还是做学生,都得有个心理预备。它不是那种只有掌声的故事,更多的是沉默。它像那个在河边拉绳子的人,你拉着绳子,绳子没动,但你知道,只要略微用力,绳子就会断。
这时候你得知道,你是被绳子拽住的人,还是甩绳子的人。别总认定自己是甩绳子的,大量时候,你只是被拽着走的人。 这行挺累,但值得。出于当你确实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变成一条流畅的线的时候,那种成就感,确实挺难用语言来形容。就像你终于把那根断了的线接上,再拉起来,就像拉了一条河。 故此,别怕累,别怕苦,别怕那些没人注意的地方。去那里,去发现,去创造,去用那双眼,把世界看个明白。出于世界,压根儿就没有过那么多完美的剧本,只有那些需求你一点点拼凑,一点点打磨,一点点磨合出来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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