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被刷白墙围起来的废弃四合院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霉味和粉笔灰的味道。
那是归于十七岁少年最原始的宣泄口，也是整个集训营唯一的生机。 你见过那种吗？就在某个清晨，忒阳还没照到教室的窗棂，天光就灰得像蒙上了层旧报纸。操场上的松果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
那时候，我们的课表上写着“高二（1）班”，但真正的身份，是你手里这支握不稳的铅笔，和那堆aims上乱窜的草稿纸。 那时候的课没那么多系统化的理论。老师不跟你念长篇大论的心理学原理，也不让你推导复杂的数学公式。他们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你画啥，我画啥”，然后从后面走进来，要么从走廊尽头突然冒头，手里拿着一个庞大的、五颜六色的色块，要么一把沾满颜料的手帕。你被扔在角落里，像只被点醒的猪，不停地在那块庞大的色块前挪动，试图捕捉光线里流动的阴影。 有一次，我把自己画成了一团乱麻，把窗户框、窗缝、墙角的管道都画了出来，色彩像是他自己画出来的。他看着我，脸沉得像块烧红的炭，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去！随意乱画，越乱越好，不然你如何画拿到你心里的那团浆糊？”他说得凶，可眼神里却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怪的温柔。
后来那幅画在走廊上转了一圈，被一个路过的外卖小哥擦得干干净利落净，只留下了他嫌弃的脚印。 那时候的“画”和目前不一样。目前画得像电子照片，笔触机械，色彩饱和度忒高，所谓的“创意”不过是软件里的预设图随意拖拽。
那时候的画，是有温度的，是有呼吸的。它是在发呆的时候画的，是在想家里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是在想昨晚楼下那只失踪的流浪狗，是在想要是工夫能倒流，能不能在刚刚那几分钟里多做一个深呼吸。 记得那周，我们只做了一件事：画满墙。
没有规定画啥，就是趁早自习还没启动，趁那些还没落灰的墙壁，把你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抓出来，画满。
有人画了满地的星空，有人画了满墙的牙，有人画了满地的鸡毛蒜皮。
最终，我们把墙拆了，重新贴了玻璃，把那些画得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图案撕下来，像废纸一样扔进垃圾桶。 有人问，这有啥用？有啥用？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认定心里堵得慌。
那些画在那儿晃悠了大约半个月，直到老师说：“你们画的这些东西，要是明天用来做设计图，大约能爆火。”然后我们就持续画，画得比昨天更满，更乱，就连有点疯狂。 我也知道，这 shouldn't be done. 这根本不是职业画师的路数。但那时候，认定这没错。出于做完这些，你就能去坐那台冰冷的电脑前，假装自己在构思画面，可心里清楚，你连画个火柴人都不好办。 实际上，那个所谓的“职业集训班”，在最启动的时候，就是一群被生活把底裤都扒光了，满脸累得慌，却还执着地想把自己画成某种“样子”的疯子。他们不知道未来是啥，就连对画啥都无所谓，他们只知道，只要把这一周的焦虑、孤独、迷茫，全都通过画笔倒出来，再撕掉，心里就空了一大块，剩下的地方，竟然能塞下一点亮堂。 后来，他们确实像画师一样，画出了自己的名字，画出了自己的作品，就连确实在业界站稳了脚跟。但那时候，他们心里都明白，自己只是是在模仿画师。
那几年，他们把青春浪费在了纸上，把灵魂消耗在了颜料里。 目前回想起来，那该死的混乱，那该死的真，又该死的珍贵。它告诉我们，真正的专业本事，压根儿不是在考试里背下来的知识点，而是在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敢于把最难看、最毫无逻辑的东西，也当作美来看待的勇气。 要是你目前也在纠结，是不是该停下来，是不是该去报个班，赶紧去考个证，去证明自己。
我想告诉你：停下来的时候，脏了别人的手；跑出去的时候，哪儿的画都画得出来。
那些在废弃四合院里乱涂乱抹的下午，那些画得乱七八糟、就连让人看不下去的画作，才是你职业生涯最硬的底牌。 别在意那些所谓的“标准答案”，也别被那些光鲜亮丽的履历吓退。
只要你身上还留着那种在画布上涂抹时，那种不顾一切、近乎自毁般的冲动，你就一辈子不会输。出于真正的画家，压根儿不是那些拿着完美作品去自信满满的初学者，而是那些敢于在画布上画出满身泥巴、满身狼狈，却依然坚持画下去的人。 那个集训营，注定是垃圾堆里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