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类美术学专业-艺术类美术学专业
那时候你脑子里全是“我要学美术”,而不是“我想变成一个人”。
这种时候,你的眼实际上已经瞎了,只能看到光影的排列组合,那是纯粹的视觉工程师,跟艺术品的灵魂是两回事。你画画的时候,心里关着的门是“我要学画画”,而门外是“这幅画能卖多少钱”、“这个技法能不能考公”、“我的画风能不能被那个教授看在眼裡”。你就连没法跟风、跟光、跟树的对话,你只能跟自己的才华对着干,出于它忒疯狂,忒有生命力了。 但到了真正学美术的门槛,你会发现这门课简直是在让你学会如何活得像个一般/平平人。它告诉你,艺术品的形成,压根儿就不是一个点被一个灵感击中,然后像万花筒一样炸开的过程。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线性的、就连有点抑郁的修复工程。
你看着一片叶子,它已经死了。
你看着一张画布,它已经空了。
你看着自己,你也快空了。你所谓的创作,实际上是在给已经死去的物事,强行加回一点刚性的结构。 比如,你不可能在每一幅画里都画出早晨八点的阳光。画师们之故此能画出那种东西,是出于他们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八点的阳光。他们把自己变成光,然后光把自己变回画。你只需求画光,然后看着光把你变回画。
这种自相矛盾的逻辑,才是艺术最迷人的地方。你当作你在用画笔画画,实际上你是在用思路去思索。你画的是光,但本质上是你在思索你画的光。 你看那些大师的作品,一般都有个“硬伤”。
要么说,他们的作品里有某种无法被解释的“不自然”。
比如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不是画得有多真,而是画得忒碎了。他试图用破碎的几何体去表达战争带来的破碎感。但要是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笔触里藏着一种惊人的秩序感。
你看那些棱角,它们实际上像极了人类骨骼的排列。艺术品的整个性,往往来自于这种看似破碎却又严丝合缝的秩序。 再比如达利的《记忆的永恒》,它看起来像是要融化成一滩液体,但要是你站在它后面,会发现它实际上是由无数个细小的、静止的瞬间拼凑起来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整个的,却又出于融化而变得流动。它的逻辑是反常识的,但它又贼真。
这种“真”,不是指符合物理定律,而是指符合人类感知的工夫。
你看到的不是透明的玻璃,你看到的是工夫流动的痕迹。
这种对“真”的重新定义,才是最核心的。 实际上,学美术最大的痛苦,就在于你挺难找到那种“万能”的解法。你无法让每一幅画都完美,你就连无法让每一人的风格都统一。你只能在一个点上死磕。
比方说,你在学如何画一只鸟,你盯着那只鸟,看它的羽毛如何分布,看它的翅膀如何折叠。你发现,这只鸟实际上是由无数个看不见的“点”组成的。你只需求抓住那个最关键的“点”,然后其他的就都能跟着它跑。但难题是,当你掌握了那个点后,你发现这个“点”本身也是在动。它不是在动,它是在“感受”着动。你画出来的鸟,是静止的,但你的笔触是活的。
这就是那种让你抓不住,却又无法回绝的张力。 这种张力,实际上就是艺术的生命力。它让你知道,即便你画得再像,它终究不是生活。生活是粗糙的、有噪点的、有温度的。而艺术,是把你粗糙的生活,提炼成一种即便粗糙也依然动人的形式。你把这个过程称为“创作”,但实际上它更像是“翻译”。你在翻译一种名为“痛苦”的语言,把它翻译成你笔下那些看似省事、实则让读者心碎的图案里。 有时候你会想,是不是自己忒智慧,才学不来这种“笨”的艺术。
是不是自己忒少了耐心,才没学会如何在画布上留下痕迹。
实际上不是。艺术不需求你智慧,它只需求你诚实。当你把画画当成一种诚实的探索,而不是技巧的堆砌时,那种东西就会从你的手里溜走。 你看那些老照片,那时候我们还没学会如何通过光影去塑造立体感,我们只是一张张扁平的纸,上面写着“日期”和“姓名”。
那时候的我们,用那种迟钝的方式,把日子过成了艺术。
后来我们学了透视法、学会了明暗对比,我们用光影去欺骗眼,去制造冒牌的立体感。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在用那种迟钝的方式,去记录那些被工夫遗忘的东西。
这种“迟钝”,恰恰是我们最珍贵的记忆。 故此,学美术学到最终,实际上就是在跟自己的记忆对话。你画出的不是物体,是你心中那个早已不再存有的物体。你是在用现代的语言,去复活一个早已死去的世界。
这听起来挺荒谬,对吧?但正是这种荒谬,让艺术变得如此迷人。出于它让你一辈子不用揪心画得不好,你不用揪心自己的风格会被抹去,你不用揪心未来的趋势会压垮你。你只需求在画布上,潦草地写下你心里那个真的声音。 哪怕最终这幅画卖不出去,哪怕它被博物馆静静关着,哪怕它就是废画。你在那幅画里,实际上已经找到了一个一辈子活着的自己。
那个在光影里挣扎、在破碎中寻找秩序、在平凡中开出疯狂花朵的自己。你不再需求向任何人解释你的画,出于你自己就是那个画。 最终,请记得,你不需求变成光,你只需求成为光。当你走进画室,拿起画笔,你已经在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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