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这东西,压根儿就不是为了把人拍死,而是把人活过来。 你别总想着把镜头架好,然后往照片里塞一堆教条。
像教科书一样写着“构图三要素”、“光影氛围营造”,这玩意儿看着像考试答案,准不靠谱。摄影是眼在菜市场蹲守,是手在跟风里的落叶打勾搭子,是相机里有了温度。 我就想起那年深秋,我在公园角落拍一只穿红毛衣的老人。他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正聊着关于未来的事。我不用格子的构图,也不用焦段去死磕。镜头晃了晃,让他背对着我,只留上半截背影和遮不住的阳光。
那一刻,光线不是光,是他在等风停,是他在等那声电话。照片里没他名字,但他像拍的一样,站在画面中央。
后来我发了张图给亲戚,他们笑出声来,连里外人都说这照片看着就舒服。
原来,好的照片不需求解释,它自己就讲话。 大量人当作艺术摄影就是光影魔术,把室外的树剪成刀削面包。
不,那是高级的构图,不是艺术。真正的艺术,得有人情味。
你看那个摆拍,背景是破旧的窗户,光打在他膝盖上,膝盖上沾着泥,泥是硬的,人是软的。
这种冲突,这种不完美,才是活着的感觉。我常琢磨,如何拍照片能让人看一眼就想起自己的某个午后,想起某个没吃完的泡面,想起某个没接到的电话。
要是照片里全是完美的机位,全是经过计算的曝光值,那是骗子,不是艺术家。 数据不会骗人,但数据不能代表人心。去伦敦拍街头,我蹲在地铁站台边,周围全是赶地铁的上班族,汗味、金属味、煤油味混在一起。我随手按了快门,哪怕只拍进一两个路人,他们脸上那种累得慌但又坚持着的样子,那种在洪流中独自腐烂又努力生长的姿态,比啥高精度的抽象都更动人。
为啥?出于那是诚实。
只有看着一张张脸,才能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我也试过瞎拍,就是对着路边的一棵树,对着一个刚下过雨的屋檐发呆。大量人问我拍的好不好,我笑,实际上那是我的私心。我认定要是把这棵树拍得像艺术品,那就忒贵了,不符合摄影的初衷。艺术是记录,是见证,是哪怕只有十秒钟的静止,也要把那个瞬间的呼吸、那种潮湿的空气、那种即将落下的雨滴都拍下来。 有时候认定,摄影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完美”。出于忒完美了,人就没了。就像那张老人背影,要是特意调整角度,让远景完美,前景也完美,那他就只是个背影。有了瑕疵,有了倾斜,有了某张脸没对焦上的那一点点不清楚,反而让人认定真。 我常跟学生说,别把相机当工具,要把相机当成眼的延伸,更像是一个沉默的哥们儿。哥们儿在你迷茫时问你路,你拍下来,那是他在替你记录。哥们儿在你快乐时拍你大笑,那是他在分享你的快乐。哥们儿在你悲伤时拍拍你肩膀,那是他在陪着你。 故此,摄影作品里,除了工夫和空间,更多是人的状态。
那是一种呼吸,是一种心跳,是一种在庞大世界里保持自我的微光。 别总想着造神,也别总想着卖课。摄影是种生活方式,你热爱生活,自然就有镜头。镜头在你手里,世界在你脚下。
只要你不把生活塞进照片里,照片就一辈子不会死。 最终,记住一句话,摄影是另一种形式的绘画,但比绘画更自由,又比绘画更痛苦。出于它要忍着光线的不足,忍着构图的枯燥,忍着快门没对准的尴尬。但当你终于拍出好照片时,那种成就感,那种看着屏幕里的人物出于你的镜头而重新站立起来的惊喜,无可替代。
这就是摄影的魅力,也是它最大的责任。 做摄影师,就是做那个愿意把世界借给你看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