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我带过一个叫阿远的学生,练完综测最终只拿了个 F,回来跟我哭诉:“老师,我明明每天画得都像,为啥就是进不去,他们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自己每天对着屏幕坐十个小时,脑子里全是构图,手一碰笔就软。我当时没急着夸他画得好,反而问了一句:“你记不记得那天在画室,你的稿子明明画得挺显眼的,风一吹,几片叶子飞到车顶上了?” 他愣了一下,说那是今天刚画的。我点点头,没多解释,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盯着他那张画看了足足五分钟。 我说:“画成这样,你就是如此画不出来,你还有救。” 他急眼了,说我是杠精:“那你告诉我如何救?我是按部就班的啊,透视对,明暗对,光影对,构图对,为啥还是不中?” 我笑了一声,把画纸推到中间:“那行,咱们不聊那些虚的。我看你手里这支笔,笔锋忒尖了,忒锋利,画东西的时候,它随时想折断。
你看那个树,笔直得像刀削出来的,人站旁边都疼。
你想想,画家画树,压根儿不会如此‘正’。
你看那些老画家,画一棵老槐树,树干是歪的,树皮是剥裂的,叶子也是斜着长的。你画得越像教科书,越像博物馆里的标本,你离真人越远。” 这话说的有点狠,但我当时心里挺有数。 实际上我想说的是,艺考不仅是考技术,更是考“悟性”,考一种能把生活揉进画面里的本能。
要是把你那支笔拿掉了,把脑子给,你也能画出好画。你明明知道透视不对就改,明明知道光影不对就补,为啥就是改不了?出于你的身体里,根本没有画画的肌肉。 我带阿远的日子,实际上挺特殊的。我们当时不拿分,就不摆正架子。我就把他扔进画室,让他自己瞎画。 那天下午,阿远画了一棵大树,树干是直的,树叶是圆的,阳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明暗交界线是一条完美的垂直线。画面干净利落,构图对称,没有任何富余的东西。我走那会儿,用粉笔在他旁边画了一个模子。 “你看,”我指着那棵树,“这棵树的树干,你得弯下来再弯上去,像要掉下去一样。它的树叶,你得点,得散开,不能一个个都圆滚滚的,要是有个尖尖儿的,那才叫画活了。忒阳打下来,得给它加个影子,影子要是落在地上了,那枝叶就得向后折,得给它们加个微妙的透视变形。
要是你在那棵树的旁边,再画个人,那人的头发得略微乱一点,眼得眯一点,别那么直。 “画得对不对,光看对不对没用。你得看看,当风吹过来,这棵树会不会动?要是不动,你就不能画。你得画出来的那种‘动’,那种随遇而安的感觉。
这才是画片,不是画稿。你懂不懂?” 阿远听得我心痒痒,他画的时候,真像在看空气。他画完那棵歪歪扭扭的大树,我让他别画了。 “你看,”我说,“你刚刚画那棵树,是出于你把它当成一个几何图形。你把它当成个正方形,加了个底座。但你根本不懂,这叫画片。真正的画片,是在画片里,藏着整个世界的逻辑。你要是真懂了,你就不用画得像那么像,你画得略微乱点,反倒更有生活感。” 后来我才明白,大量画生,他们当作自己是在“学技法”,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填充”。他们把技法当成漆,把技法当成胶水,把技法当成公式。他们当作只要把公式凑齐了,画面就完美了。 那第二年,我带了一个叫林晓的男生。他特别智慧, Art History(艺术史)考他的满分,但我总认定他像个机器人。
每次上课,他坐在画板前,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脑子里全是排他,构图一辈子是经典的,光线一辈子是标准的黄金分割。 有一次,我让他画一片枫叶。他用了十种不同的颜色,从红到紫,从深到浅,层次分明,色彩关系对极了。我让他停笔。 “你看这枫叶,”我说,“它红得发紫,紫得发粉。它并不是为了美而美,它是为了让你认定暖。
要是它发灰了,它就不叫枫叶了。你画这种颜色,是为了啥?是为了工分?是为了让老师认定你‘懂行’?” 林晓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低头戳着脚下的地毯:“老师,这不符合艺术规律啊,色彩不是随意涂的。” 我说:“规律?艺术没有规律,只有感觉。你为了追求‘对’,把色彩弄得像塑料片一样,那叫假。你为了追求‘美’,把色彩弄得像油彩一样,那叫真。你得学会在‘对’和‘真’之间找平衡。
要是非要‘对’,那画面就是死的;要是非要‘真’,那画面就是丑的。
只有当你认定画面好玩,看得心情舒畅的时候,那才是对的。” 后来他跟我聊天,说目前的艺考环境越来越卷,大家都对技术忒执着了,忽略了对美的感知。他说他总认定自己画得不够表达,不够有张力。 我就问他:“那你有没有试过,把画里的颜色调暗一点?把线条画粗一点?把背景调暗一点?让画面沉下去一点,仿佛要把观众拉下来一样?” 他说:“那画面就忒沉甸甸了。” 我说:“那画面就是忒‘轻’了,忒飘了。
这就好比衣服穿在身上,忒轻了会像风一吹就飞起来,忒重的话,人喘不过气。好的画,得有一种‘重量’,那种让你忍不住往下看的重量,这种重量,往往来自于你拉倒了一些,选择了别的。
要是你认定色彩忒艳,就让它沉一点;要是你认定线条忒细,就让它粗一些。你就是在调整这里的平衡,就是在调整你和观众的关系。你不再是站在台上看观众,你本身就是观众的一局部。” 这句话,我后来一直记在心里。 实际上,大量老师都在教学生“如何画”,却极少教学生“如何活”。他们教学生如何画一个风景,却忘了风景是有呼吸的;他们教学生如何画一个人物,却忘了人物是有情绪的。 我们搞艺考,就是为了筛选那些确实想画画的人,而不是那些只想考高分的人。
要是一个人只在乎分数,他只在乎那个看起来像模像样、构图严谨的分数,那他终究是画不出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的。 你看那些真正的大师,他们的画之故此动人,不是出于技法有多完美,而是出于他们的笔下,藏着对整个世界的热爱和敏感。他们画一片叶子,是出于它被风吹动的样子;他们画一个人,是出于他眼神里的故事。他们不需求给用户一个完美的解释,他们只需求给你一个瞬间的触动。 要是你目前还在纠结自己画得对不对,不妨停一停。去观察一下,你周围的事物,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试着去画它们,不要想着要“完美”,想着要“鲜活”。 画得不好没关系,关键的是你有没有尝试,你有没有在尝试的过程中,找到归于自己的节奏。
毕竟,艺术之路,压根儿都不是直线,而是螺旋上升的。
有时候,你画得越不像,反而越真。 这就好比做菜,学生时代,我们总想着把菜做得像米其林三星那样,摆盘精致,味道醇厚。到了真正想要进食的时候,你会发现,那碗白米饭,才是人间有味。 艺考这条路,考到最终,考的不是你画得有多像,而是你画得有多“真”。
要是你画不出“真”,那你就算画出了全世界的技法,也不过是一个精致的玩偶,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博物馆里,活在别人的画框里。 只有当你画出了自己的灵魂,画出了你的情感,画出了你对这个世界的一点感知,那时候,你才真正启动创作。 故此,别再纠结你的透视是不是歪了,别再纠结你的明暗是不是不对了。
有时候,你只需求把画里的颜色调深一点,把线条画粗一点,把背景调暗一点,让画面沉下去一点。你会发现,那种沉下去的感觉,会把你一下子拉进心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