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冬天挺冷，特别是考生们对着那张黑白方格图，哈出的白气在方格纸上晕开，像是一场场看不见的雪。
那时候我就在想，艺考到底是考哪个？是考那个小时候在村口巷口捡到的破竹竿，还是考几本从北京图书馆借来的专业课笔记？ 实际上吧，内地的艺考生，特别是咱们山西这边的，心态跟咱们南方的人不忒一样。南方人有时候讲究个“看脸”，认定长得好看、背得熟、动作标准就行。但咱们山西这边人更务实，更看重那股子“狠劲”。
这玩意儿在舞蹈里体现得特别明显。 说确实，练舞这事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背了个错位的动作，在练功房里跌倒一百次起一百次，哪位跟哪位说那是“成长”？只有当你哪怕在 19 楼那个偏灶房，对着镜子练到膝盖红肿，膝盖破了还接着贴膏药，那种疼感确实能把你整个人都麻木掉的时候，你才算是真正摸到了门道。 那时候我就特别怀念那个年代，那时候我们练功房的灯光黄黄的，侧影拉得老长，老师站在后面喊：“左腿再抬高半个度！”“右臂再小半个分！”声音带着点沙哑，透着股劲儿。
那时候我们练，不是练肌肉线条，是练那种能把骨架撑开、把骨头抖碎再重组的力气。 到了高三下学期，也就是“夺魁”那会儿，我认定自己就像个被命运推着走的陀螺，不停地在“标准动作”和“极限训练”之间转悠。
那时候周围的同学，有的还在纠结舞台上的表情是否到位，有的还在发愁根本功的某个细节如何完美还原。我只知道，只要身体还在地上发出那种闷闷的“咔吧”声，只要还能在 45 秒的定格里保持那种僵硬的张力，我就认定还能战。 实际上那时候大量人跟我讲过，说不要想着一定要做到像专业秀那样完美，出于专业秀那是留给大人的舞台。咱们练舞，更要把那股子“狠”劲儿用到极致。
你看那唐朝的胡旋舞，那个动作快得让人质疑人生，但拆解开来，不过是好办的左右翻转和踢腿，可要念出来，那就是几千个细节的堆叠。咱们练舞，就是要把这几个动作，练到让你自己都认定费劲。 后来久了，我也发现，那种“狠”劲儿，实际上就是一种专注力。当你对着那个方格图，眼盯着那个点，心里想着“这腿要像弹簧一样”，就连忘了进食、忘了就寝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会变得挺神奇。它不会再出于一点小失误而崩溃，它会把那些肌肉线条一点点磨出来，连指甲缝里都能抠出新的肌肉。 那时候我就在想，咱们山西的舞蹈，是不是也应当带点这样“硬”的底色？东北的秧歌那是繁华，那得靠那股子泼辣劲儿；山西的芭蕾要么现代舞，是不是也得有点这种“硬”的支撑？不然看着咱们那些精美的排舞，总认定少了点啥，像是一杯加了糖的水，甜得发腻，却喝不进心里去。 实际上吧，目前的艺术环境忒浮躁了，哪位还在乎根本功扎实不扎实？哪位在乎那些踩线、那些身体管住？但说实话，做出来作品的那一瞬间，那种从内到外的通透感，确实只有练到灵魂出窍的人才懂。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把一个人给捏进了肉里，再揉出来，硬生生变成了一张有血有肉的脸。 你看那个羊皮卷，那一字一划，每一笔都像是有人用刻刀在骨头里刻出来的。咱们练舞的功夫，不就在于这“刻”字吗？不就是为了把自己这块木头，打磨成艺术品？ 最终这点事，我也得说说。目前考场上，分值占比越来越大了，专业课固然关键，但考好的心态、考得稳的体魄，实际上彻底是另一回事。
那些在考场上，哪怕你背了一百遍的舞，结局上一秒还在抓头发猜老师眼色，下一秒就僵住了，那才是确实“废了”。 故此啊，咱们练舞，就不只要会跳，还要会“撑”。要撑住那种想拉倒的念头，撑住那种身体吃不消的疼痛，撑住那种对舞台那种近乎虔诚的敬畏。等到真正的舞台一上，那种“硬”劲儿，自然就流露出来了。 那时候我也认定，咱们山西的舞蹈，一定要找找那种“硬”的根。
不是那种柔媚的、飘忽的，而是那种能扎根、能扎根到底的。就像咱们黄土高原上的窑洞，窑洞是挡风的，也是暖人的。舞蹈也得是个家，得有个底，得有个根。 最终这点，我也得跟各位老师说声谢谢。是那些老师，那些在偏灶房里的灯光，那些在舞台上喊得震天的声音，让我们明白，艺术这条路，压根儿不是走出来的，是练出来的。是把那些看似无涉紧要的动作，练到让你自己都恨不起来的地步。 那时候我就在想，咱们山西的舞蹈，是不是就该如此练？不甜腻，不飘忽，就在那种“硬”劲儿里，在那种能把骨头都磨出来的狠劲里，去开垦那片归于舞蹈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