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艺考这半年来,我脑子里像装了一台不知疲倦的录音机,录下过无数种发声器变奏,但最终想录下的,只有一句归于我自己、归于这整座大山的话。 有人说艺考是场残酷的淘汰赛,那我把这句话比作一把生锈的钝刀。钝刀划过时光,挺冷,挺宁静。它不急着伤肉,只为了磨出一种豁出去、冷静的劲儿。我见过忒多人在考场上出于紧张手抖,把本该工整的字句写歪了,把本该自信的即兴发挥演砸了。但高三这半年,我不仅没把身段打烂,反而认定,那种卑微的自省力,反而让我站得比哪位都稳。 高三的生活,实际上是把高考填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模具。每天清晨六点的闹钟,是模具冷却后的第一道寒气;晚自习灯熄灭前的一刻,是模具注水时的最终一滴温热。我们背的,不是背下来就行,而是背进去,背到骨头缝里,直到那种“到了”的笃定感,变成了一种本能。 记得上周,我站在器材室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机拿出来发哥们儿圈。我妈在旁边念叨了几句,我听着,心里那股子对未来的执念突然就重了起来。
那时候我特别想看看那个所谓的“未来”,是不是确实像大家嘴上说的那样光鲜亮丽,是不是确实能让我过上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当我真正走进考场,当我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历年真题,当我听到耳机里传来老师激昂回荡的声音时,我才发现,那个未来的画面虚得像雾。它看不见,摸不着,只有眼前这条线,真得刺眼。 我想起我父亲,他那会儿是个一般/平平的建筑工人,年轻时也想过安稳日子,最终却像我的命运一样,被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撞得头破血流。他总说:“你爸当年想娶媳妇都难,你咋就如此倔呢?”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却压根儿没认定刺耳。目前他用那种老来审视孩子的眼神看着我,我突然明白了,原来那个“倔”,不是让人在烂泥里出不来,而是让人在悬崖边多走一步,多看一眼风景。 再说我母亲,她也是个平凡人,平时爱唠叨,总说“你要学就学好,别拖累了人家”。可每当我背过某个排名靠后的名单,要么看到某某同学出于作弊被处分,要么出于熬夜成绩下滑,她总会心疼地皱起眉头,给我倒一杯温水。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拼命考上的,不只是是那张录取通知书,更是我妈那份沉甸甸的爱。
这份爱,就像空气一样,平时感觉不到,一旦有攻击力(比如那些考试失利),它就会像海里的浪一样把你拍得粉碎。 我在备考的无数个深夜,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我不中!我搞不定!”那个声音在发抖,像是野兽在濒死的挣扎。但我后来想通了,“不中”是本能,但“能够”是意志。我能够暂时不中,但我能够慢慢行。就像修炼武功,第一次打不过,没关系,先把招数练起来,再找师父,最终再练。艺考这条路,哪位不掉马?没哪位比哪位更惨。
那些在考场上痛哭流涕的,或许在考后哭得比哪位都欢,出于他们的梦已经碎了,但碎的过程,实际上也是成长。 我还记得有一次模拟考,我在作文卷子上写了一句“美”,然后转头就写了“丑”。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我的笔尖,仿佛要看穿我。但我知道,那只是高考,只是这场漫长流浪的序章。真正的艺术,压根儿不是在考场里雕琢出来的,而是在生活里摩擦出来的。就像我刚刚在桥上走过,风吹过时,树叶会摇晃,石头会裂开,而我,也一样。 有人问我,高三生如此拼,不累吗?累不累,全看你心里装着啥。若心里装着“为了赶明儿能更好”的执念,那每一分苦痛,每一滴汗水,都是通往未来的路费。若心里装着“为了此刻能心安”的释然,那每一个目标,每一次试错,都是通往未来的风景。 我不想成为那个拿着录取通知书在大街上炫耀,却哭得梨花带雨的人;也不想成为那个拿着证书在论文里发牢骚的学者。
我想成为那个在深夜里,对着窗外的一盏路灯,能对自己说“我做到了”的人。
我想成为那个,哪怕未来不确定,哪怕道路布满荆棘,也要在每一次跌倒后拍拍土,再次站起来的人。 这条路挺长,漫长得仿佛要走一辈子。但我愿意,带上这张去考场的票,带上对未来的恐惧与渴望,带上家人的爱与期盼,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不要恐惧,也不要拉倒。
或许,这半年的工夫,确实只是我人生里一小段插曲。但只要我还挺着腰,还能在这座大山里站得笔直,那就不算黄了。出于我知道,有些路,是走不通的,可有些梦,是务必活着的。 最终,我想对自己说: “我来了,不是为了被看到,是为了不被遗忘; 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得,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哪怕明天醒来,手还会抖,心还会乱, 但只要我还能握着笔,还能把第一行字工整地写下去, 我就已经赢了这场无声的战争。 这,就是我此刻要说的,全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