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岛的冬天,有时候挺人性化的。它不急着把雪全铲掉,留那几层白雾在燕山脚边晃悠,把人往山里引。我就常想,这味儿,是不是比目前那些考砸了被泼冷水的语气还顺耳? 艺考这条路,跟挤公交车不一样。
不是你站在站台喊一声“上车”,司机就能把你扔进下一趟车;你得自己算计算,这趟车到底往哪条路拐,哪个站是终点。 那会儿我认定,艺考就是拿笔头咔哧咔哧地转。一听到管乐,就认定自己是铜管子,得把音准咬得死死的;一看到钢琴,脑子里全是黑白键的排列。
那时候总认定,只要姿势对、指甲扣得透、乐谱背得熟,就能赢。结局呢?卡在起跑线上,像被关在牛栏里的小羊,每天被管理员(就是老师)数落得满身汗。 后来我懂了,艺术不是数学题,不用非得按标准答案走。 比如画人像。
那会儿我总认定画人物务必得画得像个模特,五官得对称得像数学公式。可后来在秦皇岛画人时,我发现连画个中年农民都挺费劲。一个老农,皮肤是黄的,脖子斑了几道,手肘上起了点点红疹,那双眼眯起来看世界,看啥都狗急跳墙。我就试着不要管透视对不对,不纠结肌肉线条顺不顺。我就盯着他嘴角的笑纹,盯着他那个歪歪扭扭的烟圈,就连盯着他脚边那只没吃完的馒头。画他的人不画那个馒头,瞎画也行,反正我要画的是“老农”,不是“美术生”。 这种思路,在秦皇岛的画室挺管用。画室老板是个中年人,脸皮厚,人又实在。他总爱跟我说:“孩子,别忒较真。画的是你心里的感觉,不是你脑子里的画稿。
只要你不受伤,画的烂了,也绝不怪你。” 这话听着轻省,实际上挺重。在应试教育那一套里,老师一辈子不会说这种话,只会天天点名日决你构图不对、透视不准。你只能默默接纳日决,心里发毛地改。但在这里,你有权质疑老师,有权推翻思路。
有时候,把画得乱七八糟,反而能看出你脑子转得快,敢想敢做。 这种氛围,在秦皇岛的艺校里特别明显。
不像北京那么卷,也不像天津那么灰,这里的人,讲话带点咸味儿,见面可能拍拍肩膀,眼神里全是“别揪心,慢慢来”。 我记得有个学员,就是个纯美术生,不考画画,专考建筑。他家里条件一般,平时干点零活,没多少文化课基础。但他在秦皇岛画建筑的时候,特别有一套。 那是个深秋,风刮得人脸都红透了。他画的一栋两层小楼,没有 skyscraper 那么直,也没有那种高耸入云的压迫感。他用了大量的留白,屋顶是那种被雪压弯了的弧度,窗户是半开的,透出里面点亮的暖黄灯光。他说:“这楼不是我的,这是它自己醒来的样子。” 画完,老师摇摇头说:“构图有点散,线条有点乱,不符合建筑规范。” 学员笑了,眼神亮起来的:“老师,这楼在秦皇岛,是老百姓住的楼。它的窗户大小要看邻居家的,屋角高低要看风的方向。它不需求非得像教科书里那样严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艺考的本质,或许不是把东西画得像模像样,而是让东西“活”过来。你能不能画出它想要的样子?要是你只是把它当作业本上的考题解出来,那它就是个死物,只有你拿着试卷在教室里哭,它才悲伤。 还有那位考画的姑娘,她当初也是去那个“卷王”学校报的。进了学校,天天和那些拿着高分卷子回宿舍的比高低。她愁得眼圈黑,头发都染白了。
后来她发现,那些高分卷子,画出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标准美女”,根本画不出她的个性,画不出她爱看的电影里那些受伤又倔强的眼神。 她拍板换个路,去秦皇岛找那种不纠结细节的画室。她没带参考模特,只带了自己最喜爱的旧书,和那双一直画不出神气的左手。 她启动画人物,不再追求五官的对称,不再追求肌肉的雕刻。她画人物,就像画路边的野花,看到哪朵好看,就画哪一朵。画一男一女,男的遮得严实,女的露着皮肤,他们俩坐在石头上喝茶。她画的时候,时常发呆,突然认定自己像个瞎子,分不清哪个是鼻子,哪个是眼。 老师劝她:“别乱画,艺术得有规律,得有标准。” 她回怼:“规律?哪位的规律?那都是别人脑子里的规矩。我画的是我看到的,是我认定好的。” 后来她彻底转行,去了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的。她画的那些商业广告,有时候被领导骂“不够专业”,“色彩忒跳”,“人物形象不统一”。但她知道,在广告里,只要能抓住眼球,能让人记住,这就够了。她画的那些画,有些被砍掉,有些被 delete,但总有一条,能让她想起秦皇岛冬天里那种潮湿、湿润、带着泥土气息的感觉。 你看,艺考这条路,确实不是一条铺满金砖的大道。它更像是在一片茫茫大海上,你手里拿着一张不会游泳的船票。有的人当作只要船票够好,就能漂到大洋彼岸;但真正的大洋彼岸,是需求你自己去划,去适应风浪,去忍着那种想拉倒又不得不坚持的滋味。 在秦皇岛,这种滋味格外烈。冬天还没那会儿,你就得挺着oplasty 刀,去打磨那些被你回绝的画稿。你要知道,那些被砍掉的画,不是你的黄了,只是它们还没找到归于你的位置罢了。 故此,不要总想着要“标准答案”。艺术的世界里,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无数个版本,和无数个版本的“不中”。 你看,画室里的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挺淡定的。他们不急着讲啥技巧,不急着说你如何考不上大学,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你画你的画,间或点点头,间或骂两句“这笔不中,重来”,然后拍拍你的肩膀说:“记住这种感觉,下次画出来,它自然就会讲话。” 这种感觉,比任何技巧都管用。 那会儿我认定,提升本事靠的是刷题、背题、模仿。
后来我发现,真正的本事,是敢于打破规则,是敢于把东西画得不够完美但充足真。 在秦皇岛,这种精神,像海风一样,吹在脸上一直带着湿润的凉意。你一直想再往前一步,脚下却一直湿漉漉的。但你知道,越湿漉漉,越能摸到水的味道。 故此,艺考这条路,实际上没那么可怕。
只要你不怕画错,不怕被骂,不怕画不出完美的模特。
只要你愿意去画,去尝试,去“乱”一点,去“野”一点,你就能在那片海风里,找到归于自己的那个锚点。 这锚点,可能不是你考卷上的分数,而是你画出来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我”。 秦皇岛的冬天,風正起,吹得恰到益处,既不吹得让人感冒,也不吹得让人窒息。它就像艺术这条路,温柔的,带着点咸腥,却又充足让你坚持下去。 别急着看答案。
有时候,答案就在你乱画的涂鸦里,在你眼泪里的倒影里,在你画了一整天画完还认定心里空落落的口袋里。 你只管画,画完,再慢慢想,如何把这幅画,变成你心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