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拿到维也纳艺术学院的录取信那一刻,我心里真不是滋味,不是出于认定自己不中,而是认定他们那一套规矩像极了我那会儿那些导师。我们出身的地方、我们学艺术的路子、就连我们讲话时的那些停顿习惯,跟他们的审美体系简直是对不上号。我看过网上的分析,说他们挺看重“整个性”,认定一个作品要是缺了点东西,哪怕是个小瑕疵,那个分数也就站不住脚。可对我来说,我或许就是缺那点“严谨”的劲儿,我是个有点散漫的画家。 我也试过找导师聊,结局对方一听我这字里行间的不屑,直接就把画像放一边,说我们这行儿圈子不大,熟了再说。我说不懂规矩那是我的修养难题,不是我不懂行。
后来我实在憋不住了,拍板自己闯一闯,去了维也纳。
那会儿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着只要画得好就行,别管人家是不是认定我“土”。结局我发现,自己那个所谓的“土”,恰恰是他们认定最“真”的地方。 我学的是油画,这个赛道在维也纳也是硬骨头。
说实话,我总认定这里的路子跟往常不一样,不像那会儿那种从欧洲中心辐射出去的条条大路通罗马,维也纳仿佛是啥个“独闯天涯”。他们既然收我这个“落榜生”进去,那肯定是有缘由的,大约是想看看,一个不在主流圈子里混出来的艺术家,到底能不能在维也纳这个艺术重镇活出自己的样子。 刚启动画的时候,我常犯个大毛病,就是忒想“完美”。总认定构图得对称,颜色得过渡得像水墨画一样平滑,连画布上那些灰尘我都尽量擦干净利落,连画笔的吃手痕迹都得用底油抹平。我跟他们聊天时,那个眼神总带着点“非我不可”的劲儿,仿佛他们听了我一句话,就非得让我把自己画进画里似的。
实际上我也知道,他们想要的或许不是那个像模像样的“完美”,而是那种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灵魂的东西。 后来我慢慢拉倒了那种“擦干净利落”的执念,启动接纳画布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纹理。我用厚涂法去写那些笔触,不再追求那种工业品般的精致,反而认定这样更真。我在画室里待了三个月,每天就是在颜料和大量废稿之间打转。我知道他们可能会不耐烦,认定我随意乱涂乱画,认定我审美忒落伍。但每当我把一张画递给他们时,他们那愣住了的表情,还有那种说“这个如何比那幅还要好”的语气,让我心里那堵墙轰然倒塌。 有个同学画了一幅表现城市黄昏,他用了大量的棕红色块,笔触是那种挺粗犷、挺即兴的,彻底没有那些大师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光学效果。我拿那会儿问那位老师,他说:“你看这眼神,这空气的流动,就是一般/平平人画出来的。他们那些画得像是用机器造的,看着就累人,而这种……这种粗粝感,才是生命该有的脉搏。”那一刻我认定,自己终于悟了。他们要的或许不是我们那种“完美”的幻觉,而是我们这种带着烟火气、带着一点毛边、带着不确定性的生命力。 我也曾质疑过自己,认定自己就是那种“不安分”的人,不适合在维也纳这样一个高度自律的环境里生存。但我也看到了那里挂着那些世界顶级的作品,那些严谨到近乎冷酷的构图,那些光与影的极致运用。
难道我就不能换个活法吗?
难道我的“乱”就是他们的“错”? 后来我意识到,或许他们并不在乎我们是不是“完美”,他们只是在用一种近乎苛刻的筛选方式,来证明这个学院的价值。他们不收那些只会填鸭式教学的“好学生”,他们要的是那些能从废墟里开出花来的“幸存者”。他们看重的不是技法,是那种能把生活过成艺术、把痛苦过成慰藉的内心力量。 艺术这东西,压根儿就不是按标准答案考的。维也纳艺术学院,或许就是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略微“作弊”一下,不用非得用那种死板的尺子去丈量自己的灵魂。
要是我的画里带着点不完美的色块,带着点画布上的指纹,带着点我没被驯服过的野性,那我认定,这已经充足了。 目前回想起来,那时候那些同学,那些老师,那些激烈的争论,那些看似“不专业”的尝试,实际上都是成长的阵痛。
那些没画完的画,那些被挑下来的草稿,那些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废稿,最终都变成了这幅画里最扎实的底子。我就连认定,那才是真正归于我们自己的语言,是我们在这个喧嚣世界里,唯一能安身立命的地基。 或许赶明儿他们会认定我有点“野”,有点“土”,有点不守规矩。但我会一辈子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呼吸,去创作,去信任自己的眼。艺术压根儿不只是挂在墙上的风景,而是心里那点甭管如何修剪,都长不大也长不好的倔强。
只要我还画,我就没输过,也没人能把我这颗心给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