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噪音里找自己的声音 艺考音乐集训,听起来像是一场要把人“炸”进琴房的仪式,可实际上,它更像是在一片庞大的、嗡嗡作响的菜市场里,逼着你把自己那把上台的麦克风仔细擦干净利落。 说实话,刚进校的时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糊。学校的食堂在隔壁,臭豆腐摊就在楼下,隔壁班还有个练得像个摇滚乐手似的室友,那嗓门练出来能把楼板震痛。最搞心态的是教务处,那是个地方,你想问个音符如何记法,少问一句就得跟老师吵两句,要么是推推搡搡,要么是冷冰冰地甩一张表格让你填。
那种时候,你挺好办质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学校,要么干脆把琴包扔了走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考艺术,哪位还没点小毛病?这种学校的优势,恰恰在于它不讲那种“标准答案”。老师上来不会拿着标准乐谱照本宣科,而是会把你平时练的那首曲子,在你面前弹得破破烂烂,然后说:“听着就这味儿,但你得学会如何把这段‘破’给润色出来。”他们把那些枯燥的乐理公式搬出来翻了个面,告诉你实际上那玩意儿就是人讲话时嘴开合的频率。你要是非要背下来,那才叫真·背课文。 真正的上课,是一地鸡毛里的金线。你坐在琴凳上,面前放着那套标着"48”的钢琴,手指头头磨得生疼,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洗洁精味。
这时候,老师不会跟你讲“辩证法”,不会跟你分析“情感层次”。他会把一首老歌,比如《流水》,分成几段,给你讲如何听,如何想,如何唱。你会跟着他在黑板上画线,跟着他在琴凳上走位,跟着他的节奏在那儿吼。你发现,原来唱歌不用看脸,不用看空气,只要跟对路,那个声音就顺着你的喉咙、你的鼻腔、你的胸腔,直接钻进了听众的耳朵。
那时候,你手里的琴谱就变成了一本地图,上面画着通往舞台的捷径,哪怕旁边全是乱窜的喇叭声,你也敢往里冲。 说到选琴,这行当也真没规矩,全是“经验主义”。别当作看到琴谱就得买,当初我试了一架钢琴,那玩意儿叫得震人心,音色亮得刺眼,但那是你还没学会如何揉指的时候,老师直接把你那个琴走了。
后来他推荐了那台旧了一半的卡瓦依,别看声音有点闷,但手指头头跟水一样滑。试了半学期,老师带着你去现场听,那琴跟现场不一样,但听起来,就像是在一个宁静的午后,你坐在了阳台上,外面是阳光,手里捧着热咖啡,爵士乐在窗外流淌。
那时候才懂,艺术这东西,有时候不需求那么完美的设备,只要你的耳朵够准,心够静,那笨重的木头也能让你听得泪流满面。 音乐训练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和那个“迟钝的自己”打交道的过程。你练腹声,不是为了解放嗓子,是为了让你讲话不用喊,不用扯着嗓子。你练气息,不是为了练得一口气能喷半公里,而是为了让你讲话时不用费脑子,不用憋着。你会和学校的合唱团吵架,会被管乐团当哑巴,会被隔壁班的同学嘲笑你忒较真。慢慢地,你会发现,那些曾经让你头疼的技巧,目前变成了你跳舞的节拍,变成了你写歌的灵感。你会启动享受那种手在琴键上滑动的感觉,享受那种旋律在嘴里绕回来的快感。 你会发现,这种学校最怪的地方,就是它让你认定,原来世界如此大,世界如此大,原来我也能够如此“玩”。你不再执着于考上的那一刻,而是启动享受每天和琴、和声音、和那些不懂你但懂音乐的人在一起的日子。
哪怕你考砸了,要么被考废了,你还能够抱着那把旧琴,坐在公园长椅上听雨,听着心里的声音。 故此,别总想着逃离这种喧嚣,也别总想着找一个完美的环境。最好的环境,就是你身边那个愿意把你喊出来、把你当宝贝、把你当祖宗的老师和一群同样“疯”的人。
只要音乐还在,只要你在指间流淌,你就一辈子有资格站在聚光灯下,说:“嘿,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