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包里少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大约是出于我在西安美术学院的画室里,把最贵的颜料给烧了,顺便把我也给吓傻了。 学校这次招艺术生,没像往年那样铺天盖地发铺天盖地的招生简章,反而像是几个 crazy 的艺术家在画布上随意泼了泼墨,然后说:“别管那么多规矩,直接上手。”这种调子一出,我本来认定挺解压,结局没过几天,我就跟家里的大人谈崩了。家里人说:“你这孩子如何如此不靠谱?那会儿我至于给你送那种限量版的名画吗?”我反手就把那个限量版的十字石膏像砸了,顺便跟家里人说,我目前只想学个最一般/平平的,不沾边任何商业的,比如画一管没见过的颜料,要么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摆弄那些长得跟我的手一模一样的东西。 自从报了名,我就认定世界变得挺吵。学校里的人忒多了, hawkers 在走廊里卖冰淇淋,流浪猫在图书馆的大书架下打滚,还有那些穿着西装的教授,他们讲理论的时候,眼神里仿佛总藏着某种对“不完美”的恐惧,生怕一秒钟没反应过来,我就出于一个笔触的轻重而丢掉了饭碗。最烦的是那种“教学”氛围,老师喜爱在讲台上把画布堆成山,大喊着“注意透视,注意光影,注意构图”,然后转头就走,只留我在画室里对着满地狼藉的画布,一个人默默地琢磨如何把一团灰色的团子变成清楚的形状。我实际上挺想学的,想学如何把人画活,想学如何把风景画喘气,但学校的那些“艺术”概念,有时候就像个庞大的黑洞,吸走了我想说确实心思。 记得有一次,隔壁班的同学不小心拿错了一支蓝色的颜料,涂在了墙壁上,结局那面墙瞬间变得跟刚画完的人模人样似的,就连能看到皮肤上的毛孔和血管。我看着那面墙,脑门冒出了冷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所谓的“艺术”,可能不是天赋,也不是那些深奥的理论,而是一场场关于失控的狂欢。当老师讲得唾沫横飞的时候,实际上大家都在心里默念:“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为了让自己心安下来,我在画室里搞起了“地下实验室”。
那里没有灯光,只有几盏昏黄的台灯,几管没见过的颜料,还有我精心搭建的一个庞大的、装满废弃画布的夹层。我在这儿画,不是为了展览,不是为了比赛,纯粹是为了找感觉,找那种粗糙、毛糙、就连有点破绽的质感。我画了一只手,那手有点变形,线条有点乱,可是我把指甲涂成了深蓝色,指甲缝里还抠出了泥土的颜色。画完的时候,我看着那幅画,心里反而挺平静,出于我知道,我就连不需求把它挂在墙上,没必要让它被人看懂。我只要把它留在那,然后看着它慢慢风化,慢慢变成石头,直到它变成我的一局部。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为啥非要追求那些所谓的“完美”?那些所谓的“大师”,是不是也只是运气好,要么天赋爆棚,然后把那些不完美给包装成了完美的神话?西安美院的老师曾经跟我说过,他们实际上也知道,画不好是正常的。他们就连跟我分享过,他们每个人都有一百幅废稿,都有过无数次想要拉倒的念头。他们告诉我,真正关键的不是画得像不像,而是你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感受到那种“活着”的感觉,有没有在泼洒颜料的时候,感觉到血液涌上心头,感觉到灵魂在燃烧。 我也想过要找那些真正懂行的哥们儿聊聊,问问他们到底是如何选课的,如何分配工夫的。结局每次去问,人家都说:“别问了,闭嘴。走你的路吧。”他们认定这种“不完美”是修养,是境界,是某种高贵的东西。但我实际上并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我自己能不能画好画,能不能画出那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往我怀里钻的感觉。 目前,我还在持续画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墙上的画可能还是四不像,几笔就糊成了灰,但我知道,这没关系。出于我知道,只要我还在画,只要我还不想停下,我的生活就还有一份温度,一份归于我自己的、粗糙却真的热爱。 艺术压根儿不是一条只有一直向上的曲线,它更像是一条在悬崖边上跳跃的小狗,有时候跌跟头,有时候摔个大跟头,但只要它还活着,还在跳,那就是活着的证据。
这些日子 Might be 挺漫长,就连有点漫长得让人质疑人生,但我也认定,这大约是我能拥有的,最真的一段“不完美”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