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那个夏天,音乐艺考现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酸味。
不是化学那种刺鼻的酸,是那种混着汗水、紧张和空气里所有未散尽的燥热混合起来的味道。对于大量考生来说,这味道是熟悉的,每一次吹奏长调时,它都会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点点把肺里的空气抽干。
那时候我们都清楚,分数不是靠运气砸出来的,那是无数个日夜里,对每一个音准、每一个力度、每一个呼吸管住的死磕。 最让人头疼的,往往是那个“降”字。别被这个词绕晕了,它不是好办的调降,而是把音乐的线条从“高处”拉下来,要么把原本高亢的旋律往中间一拽,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浮夸,不那么刺耳。
那时候我听过一个指挥把大提琴的独奏局部做了降处理,原本可能刺耳的指弹音,出于音高的下降,变成了某种深沉、内敛的叙述感,那种力量感反而更内敛了。记得有个考生,他的二声部钢琴独奏设计得挺突兀,两个声部在中间大起大落,像吵架一样,结局被评委老师直接按了重音,出于那种非理性的高亢,反而破坏了整体音乐的连贯性。他后来跟我说,那年他务必把那个最高音降下来,哪怕少几个音,也要让旋律变得平滑一些,别看听起来少了点张力,但那种“稳”的感觉,是任何夸张的高音都换不来的。 那时候我们理解的“降”,实际上挺矛盾。
一方面要“稳”,另一方面又要“变”。就像那首《黄河颂》,要是全程都不降,那声音忒高了,就连有点飘;要是降得忒多,音乐又没了魂。
这时候就需求一种“分寸感”,一种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的平衡。我记得有一次备考,老师在教室里说:“音乐不是修修补补,而是重新打磨。”这句话一直刻在脑子里,直到真正走进考场。
那时候我才明白,所谓的“降”,往往是在狭小的空间里,把声音再推大一点、再推深一点。出于空间被压缩了,声音才显得那么有质感,那么有冲击力。 说到这个,我得给大伙儿提个醒,千万别把“降”当成单纯的调低音高。
有时候,那个“降”,实际上是给整个作品加了一层滤镜。
比如那首《蓝色多瑙河》,要是大家都把中间那段走得特别满、特别满,那反而像是游客在按部就班地赶路,没有停顿,没有留白。
这时候,要是某几个地方略微“降”一点,让节奏慢下来,让声音像被水浸湿的棉花一样散开,整段音乐那种流动的、梦幻的感觉就出来了。
这就像画画,要是你把背景调得忒亮忒亮,画里的色彩就没必要了。
那个“降”,是在做减法,是在做减法之后,做出的加法。 那时候我还记不忒清具体是哪首歌,但印象挺深的是那个关于“克制”的故事。有个考生为了表现某种压抑的情绪,把原本应当激昂的高音全体降了半音,结局整首曲子听起来挺闷,挺低沉,像是被人死死捂住嘴说不出话。
后来他悔得慌了,说后来改回来,把那个高音提起来,别看情绪更激动了,但那种“顿挫”感又来了。他说:“原来‘降’和‘升’,有时候确实只有一步之遥,一步差,感情就翻车了。”这话到目前我都认定特准。
实际上哪儿都对,只是你的审美和那个瞬间的张力没对上。 那时候我也曾问过自己,为啥要降?
为啥要在这个看似“破坏”的高音后面加一个“降”。我认定大约是出于,音乐不是一直往上冲的,它是有尽头的。
要是一直往上冲,最终被天花板压住,那画面感就没了。我们降,是为了给声音找一个落脚点,是为了让它在某个瞬间,让它在心里停一停,再动,然后持续往下走。
这种“停”,实际上比一直“动”更有力量。就像跑步,要是你一直冲刺,最终体力耗尽;要是你能时不时地放慢节奏,就连倒退几步调整呼吸,再回头冲刺,最终冲刺的时候,那种爆发力往往更充沛。 2020 年,我也在无数次修改稿子的时候发现,那些最打动人的地方,往往不是出于撕心裂肺的哭腔,也不是出于震耳欲聋的嘶吼,而是出于那种在极限状态下依然能保持平稳、就连间或降调的“硬”劲。就像那首《上海滩》里的主题歌,要是都唱得唾沫横飞,那忒假了。
只有那些唱得“稳”、唱得“沉”、就连在那高潮处略微“降”一点声音的地方,那份浓郁的、带着颗粒感的怀旧感,才能让人听得进去。 那时候我特别想对目前的同学们说,别总想着如何“出”。别总想着如何把声音推得比哪位都高。
有时候,略微“降”一点,反而能让你的声音更贴着地板走,更接地气,更能听到别人听不见的细节。
那种“降”,不是低级的,而是一种高级的、对音乐结构的深刻理解。 我也记得,有一次考试,舞台灯光挺亮,评委老师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乐谱,看着一个个考生。有考生一启动就气势汹汹,声音一直亮,一直亮,一直亮,最终出于声音忒亮,被评委直接扫了。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是出于怕他丢脸,而是怕他不懂那种“行”。
那时候我才认定,今年的音乐艺考,不是看哪位嗓门大,不是看哪位吹得响,而是看哪位能在那个声线里,找到那个最合适的“降”。 实际上,那个“降”字背后,藏着整个音乐语言的逻辑。它告诉我们,音乐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非高即低的。它是在复杂的结构中,寻找那个最和谐的点。
有时候,那个点就在你当作要往上冲的时候,突然“降”了一下,就像过山车猛地冲上山顶后,不得不减速,然后另一侧又冲了下去。
那种上下起伏,那种张弛有度的感觉,是任何死板的“升”调都无法替代的。 故此,下次当你预备一首曲子,想把它吹得高亢的时候,不妨想想那个“降”在哪儿。
或许正是那个小小的、被忽略的、看似破坏的降,才是让整首曲子有了灵魂的钥匙。别急着往上冲,先找找那个能把你拉得更近的地方。 2020 年的那些日子,那些在考场里挤眉弄眼、在台下憋着气的日子,那些为了一个音准反复练习到痛苦的日夜,别看辛苦,但那种为了表达一个念头而全力以赴的感觉,确实会让人上瘾。
那种上瘾不是出于那声音有多响,而是出于那种“我做到了”的感觉。 最终,我想说的是,音乐考试就像是一场修行,不是为了证明你有多了得,而是为了让你在这个过程中,更懂音乐,更懂自己,更懂那个在音符世界里奔跑的自己。
那个“降”字,实际上不是终点,它是一个启动,一个提醒,提醒你在任何高高在上的位置,都要记得低头看看脚下的路。 愿每一位音乐考生,都能在2020年的这场大考里,找到那个最适合自己的位置,甭管那位置是在最高处,还是最低谷,都能发出归于自己的、最真的声音。出于真正的音乐,是在不完美中寻求完美,在克制中寻求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