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海的那几张画布,压根儿就不像教科书里那样平整得让人安心。 这里的天色有些特别,早晚之间能塌下几尺高,像要把天空给压扁。在乌海艺考集训这方寸天地里,节奏就是靠这风沙和夕阳磨出来的,没有那种按部就班的“起初、其次、最终”,你感觉不到所有的铺垫,直接从清晨五点的黑咕隆咚摸到六点的天光,再到日头正毒的时候收工。 早上六点,宿舍的窗缝里透出一丝光,吹在脸上就像针扎一样刺。
这时候最要命的不是冷,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冻醒的恐慌。老刘那时候刚考完画,皮肤上全是浆糊糊的,衣服上还挂着洗不掉的汗渍。他那时候跟我吐槽,说在这边摸鱼忒悬,一旦哪天飘黑了,晚上还得冻醒好几次,那是真真切切的“命根子”。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们这些城市的孩子,哪还有工夫就寝?
如何就非得在生与死的边缘跳舞呢? 到了六点整,第一节课启动。
这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油脂和汗水的味道,不是那种干净利落明亮的教室味道,而是确实把整个空间都腌入味了。老师老张今天刚教完素描,讲着讲着就忘了钥匙在哪,得赶紧跑回教室找,结局把锁关了。
那一刻,大家哪位也没争执,就那样宁静地坐着,看着那幅皱巴巴的素描本,仿佛能把整个乌海城的冬天都逼出来。 这时候,你能够看到前排那个男生突然站起来,手里那支铅笔掉在地上,他盯着老师手里的纸,声音大得有些发颤。他妈的,这铅笔丢了,老师肯定没看到!然后全屋子的人启动窃窃私语,声音大得连锁都开了。老刘那时候就笑了,说:“没事,这铅笔丢了也不影响画好。”人家才不管呢,那是画纸,不是保命符。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饭盒里配着那碗撒了厚厚一层辣椒面的荞麦面,辣得像火,但吃得香。
这时候最难得的是那种松弛感,大家不慌不忙,哪位也不急着赶路,都在等着下课铃声。
有时候,只要铃声一响,整个乌海市的夏天,都能跟着跳起来。 下午四点,专业课启动。
这时候的室外温度比上午低了不少,有些燥热。画室里热火朝天,大家都在争得面红耳赤,但眼神里实际上都在闪烁。
这时候你会发现,乌海的环境有时候会给你一种独特的刺激感。
比方说,刚刚画的那幅像不像?那幅如何画?画完了那幅如何画?有时候脑子里会莫名地冒出几个难题,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庞大的迷宫里迷路,明明看不清楚出口,却总认定前方有亮光。 老刘那时候也在跟人家聊聊,说这画得是不是忒死了?那幅如何改?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儿哪能像照相机拍出来的?全靠一把把生硬的线条,硬生生把一块画布塞进画框。
这时候你会发现,你能听懂老师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呼吸,就连能听到隔壁座位有人翻书的声音。
那种嘈杂感,实际上挺解压的。 再后来,到了傍晚,忒阳落山的时候,那种光变得挺温柔,像是要把画里的东西都镀上一层金边。
这时候你会想,要是能把此刻留住,该多好。乌海的光线忒足了,以至于有时候会让人认定,这幅画根本画不出来,但人们却非要把它画出来。 那时候最怀念的,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考点,而是那种失控的感觉。画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生命力。
那时候的乌海,别看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也没有那么多霓虹闪烁,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特有的倔劲,那种在城市边缘人特有的不服输劲儿。 画完最终一幅,大家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刘突然问我:“你悔得慌吗?在这边混得如此累。”我说干啥不累啊,哪位让自己来这儿的呢?那笔还没画完,路还在前面,风还在吹,你逃得掉的吗? 有时候,你会认定乌海市这种氛围有点压抑,像是一个庞大的画布,上面全是待填的空白,等着你去填充。但每当看到那一双双盯着画板的眼,你会发现,实际上那里面藏着的,都是想要画出来真世界的冲动。
那种冲动,是画不完的,也是流不完的。 最终收拾利索的时候,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像是被这画布吸进去了。
这时候你会想,这哪儿是集训?这分明就是生活本身啊。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固定套路,只有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心里那团火,在燃烧。 后来吧,大家都散场了。乌海的风吹过,带着夕阳的味道,吹到每个人的鼻子里。
这时候你会明白,有些东西,是一辈子也学不会的。它就在这儿,就在这风里,在这光里,在这一个个深夜的画室里。
只要笔还在动,只要画还在,你就一辈子不会终止。 故此,别把这里看得忒复杂。它就是个庞大的画板,等着你去画画,等着你去证明,你能在这里,把自己画得有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