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艺考的门外,空气里一直混杂着粉笔灰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这种躁动,像极了大量人骨子里对艺术那股子想要冲破束缚的劲儿。你站在画室里,手里握着的不是笔,那是你在这个时代唯一的入场券。
我想聊聊那个连画技都差点火候,却能画出灵魂震颤的时刻。 记得那年高二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画了一幅《夜行的人》。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个难题的分量,只认定是在练素描的明暗关系,想学那种通透的灰调子。但老师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揉碎了重新捏回原来的模样。
那天晚上,我盯着那幅画,突然认定,画里那个光脚步行的人,根本不该走夜路。他得赤脚,得在泥泞里趟那会儿,得把泥点子甩在手背上的时候,那种狼狈和真才配得上那张脸。便,笔锋一转,我不再追求光影的平滑过渡,而是故意在人物边缘留白,让光线只打在他的半边脸上,另一侧就干脆让黑暗吞没。 那幅画成了。
不是出于画得有多完美,恰恰是出于它有点“坏”。
那种不和谐的静默感,像极了目前大量人面对生活时的状态。我们见过忒多“完美”的结局,一直写着灿烂结局,可这哪是对生活的回应,分明就是对生活的一种逃避。我画的那块泥地,用铅笔细细描绘那种潮湿的质感,就连画出了泥巴里的小虫,它们活着的感觉比人还真。
这种不完美的表达,反而让观者认定,你终于看到了。 后来有人问我,为啥这画能打动评委?我告诉他,出于评委在台下看的,不是技法有没有达标,而是你是不是确实在思索。 这种思索,往往不是写在卷子上的那些工整的大字,而是藏在角落里那些被人忽略的细节。
比如考查构图的时候,不要死板地按着“三远法”去安排景深,你要去问,为啥我要把那个角落留白?留白是出于那里有风,有声音,有我不归于这片画面的气息。我们在考试场上,总被教导要“整个”,要符号化,你要把山水写成一串串的符号,把人物画成一个个火柴人。可艺术不是这样的。艺术是有温度的,是有呼吸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咱们这些考生,是不是都被训练成了一种冷静的旁观者?我们习惯了用最标准的角度去观察世界,用最规整的线条去描绘世界。结局呢,世界在变,但我们在画里装得像个温顺的羊羔。可艺术不一样,艺术是疯狗撕咬出来的伤口,是暴雨冲刷过土地后留下的痕迹。 有一次在集训营里,一群孩子画向日葵,颜色一模一样,向日葵也是一模一样的金黄。老师让他们试试加点瑕疵,比如画得比标准图重一点,要么把底座画得歪一点。有个孩子居然画得挺有意思,他画了一根扭曲的茎,那不是标准的那根螺旋向上的茎,那是他记忆里外婆那根带刺的、受过伤过的茎。他画好了,粉笔灰都飞起来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真正的艺术不在于“像”,而在于“真”。 写到这里,我想起最近一次参加的校考。现场考画时,我画了一个《城市喧嚣》。
没有用那种华丽大量的景深,也没有用曝光过度的亮片。我用了大量实心的块面,把街道、高楼、人群都画成一种厚厚的质感。我让树木的叶子垂下来,让行人的鞋子踩得满脚都是灰。我在画布上留出了几个庞大的、不清楚的白色区域,那是天空,要么是被遗忘的回忆。 那天晚上,我坐在画室里,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施工噪音。
实际上那画并没有特别惊艳,就连有点沉闷。但当我把它放在展台上,我看到有人正驻足良久。
有人盯着我画里那个坐在长椅上的人,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苦笑。
那个表情忒真了,不像是在演电影,像是在看一场失眠后的戏。 评委组长走过来,问我:“你认定这画好在哪儿?” 我说:“不好在技法上。它不完美,就连有点乱。但它让人信任,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经历着这一切。我们平时画山水,总想着把山画得像教科书里那样巍峨。可你要画山,你得先想,这山下的水挺深,风挺大,人累了会喘气。
要是我不把这些细节表现出来,那山就只是一块石头。” 这就是艺术人生的真相。它压根儿不是关于如何把眼前的东西画完美,而是关于你是否愿意为了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真,哪怕花代价。 目前的艺考,环境变了。学校的要求越来越像流水线,把填鸭式训练变成了标准化考试。但我认定,最珍贵的东西并没有消亡,只是被我们沉底了。我们一直在低头赶路,忙着背考点、刷分数,却忘了抬头看看,天空里实际上一直下雨,间或有云团飘过来,那是瞬间的光和影,那是艺术在呼吸。 或许你会认定,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悟,离考场忒远了。没关系,那都是用来在考场上稳住心态的。当你真正理解了啥是“不完美”,当你明白了“真”比“像”关键一万倍的时候,你在面对那些陌生的考官、陌生的考题时,心里就不会慌。 你不需求成为神,你只需求成为一个愿意看到真相的人。当别人都在忙着画一朵完美的花时,你能够画一株歪歪扭扭、却长着尖刺的荆棘。当全世界都在歌颂辉煌时,你能够唱一首破釜沉舟的歌。 这就是艺术人生。它不是一条笔直向上的路,而是无数条岔路口上的选择。有的路通向成功,有的路通向黄了,但只有那些敢于走出岔路口的人,才能看到真正的风景。 要是你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别怕,别犹豫。拿起笔,要么拿起你的相机。
哪怕画得乱七八糟,哪怕色彩崩坏,只要那颗心是热的,只要那根骨骼是硬的,你就已经启动了。 出于艺术,压根儿不是用来装饰的,它是用来燃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