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备考多年,最头疼的压根儿不是那些冷冰冰的乐理公式要么复杂的肢体连线,而是如何把这身肉、这头身、这气场,揉进一段不讲道理的旋律里。大家都认定艺考就是考肌肉记忆,考背七组动作,考如何把身体摆成最标准的三道四线。可我认定,舞蹈艺考更像是一场荒诞的即兴表演,是一场和一个不懂逻辑的评委在斗智斗勇的噩梦。 有人跟我讲“线条美”,我问他那线条美是如何画出来的?画不出来啊,线条是画在纸上的,人画在身上的,一旦意识跑到脑子里,线条就断了。我们练得那么细,有时就连要练到那根绳子被拉断的瞬间,身体才敢听从指挥。
比如我练跪姿转体,教练说那个脊柱延伸得像一条鞭子,一甩出去准是十个弯。我当时就质疑人生,脑子里全是问号:他让我如何想?
如何摆?
如何转?最终不得不靠肌肉硬撑,等转完再喊“好”,这时候腿已经酸得不中,整个人像被灌了铅。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给一个烂泥巴扔沙子,你越用力搓,它越散。 热身那段简直是个折磨,我特别厌恶。
不是那种好办的拉伸,而是那种要把骨头缝里的水分都挤出来的感觉。
每次卷腹下来,都要像卸了千斤重担一样瘫软在地。但我还是得忍着,出于评委在台下盯着我们,那眼神比刀子还锋利,一丝松懈都会被放大一百倍。有一次我出于忘带胶带,在练习环节直接被叫停去拿了胶带,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被赶出家的孩子,周围都是看戏的观众,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为了多练几秒,我就连想直接拉倒,把动作简化成最好办的挥臂,反正评委不会看细节,只要动起来就没事。可转念一想,要是连最好办的动作都做不到,那还谈何艺术?便我又不得不爬起来,硬着头皮把那个动作练得像假肢一样僵硬地转起来,直到评委摇头,我才敢略微松快一点,哪怕只是把肩膀往下一沉。 音乐的选择也是个大坑。大量考生为了拿高分,跑去学那种洗脑的流行歌,节奏快得让人心慌,一鼓一鼓的,根本听不进去那种深层的呼吸和律动。我试过跟着那些歌,结局动作乱得像受惊的兔子,彻底没法掌控身体。
后来才发现,真正的艺术感,往往藏在那些不起眼的流行歌里,要么干脆不选任何歌,自己哼着无调性的音符走。
那时候身体和大脑是分开工作的,身体在盲目地跑,大脑在试图捕捉某种感觉。
直到后来遇到了一首现场演奏的、带着一点点瑕疵但贼动人的曲子,那种情绪瞬间就拉满了,仿佛整个人都在呼吸,那种共鸣是任何编曲都代替不了的。我就在那种状态下,任由身体随着旋律抽搐、旋转,最终发现,或许我们就是在和一段不存有的音乐对话,用身体去填充它的缝隙。 说到评分标准,说实话,那些数字看着冷冰冰,做起来又是另一套逻辑。
比如转体圈数,想多转几个圈肯定好办,只要腰不疼就行。但到了“转体高度”这一项,就彻底不一样了。评委拿着尺子量,那感觉就像是在量房子的承重墙,差一点就是不及格。我练了整整一个月,把自己练得跟条木桩似的,每次为了多转半圈,都得忍着脖子疼、伸不开胳膊,就连不得不把腰压得比平时低半截,身体才会愿意配合。记得有一次,我出于紧张不敢看尺子,结局转得那个圈都不整个,最终被叫去评卷,站在台上听着分数簌簌落下,心里那只无形的手就启动发抖。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比练功房多出来的灰尘还要让人难受。 我们练的不只是是动作,更是如何在这种高压下保持内心的平静。就像那首曲子,动作再完美,眼神要是飘了,分数也就没了。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盯着脚后跟,盯着地板,就连盯着自己脚尖。
有时候认定累,就闭上眼,听听自己的心跳,想象自己在水里乘风破浪,那种感觉比看视频还震撼。
后来我发现,那些看似枯燥的重复,实际上是在和那个陌生的自己磨合。你在强迫它,它在反抗你,你越挣扎,它越听话。
这种拉扯感,恰恰是舞蹈最迷人的地方。 目前回想起来,艺考之路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
没有那种“突然惊艳所有人”的高光时刻,更多的是在无数个枯燥的重复里熬过来的日子。我们并不是生来就会跳舞,而是通过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学着如何在不完美的世界里找到完美的路。就像那个转体动作,确实挺难,挺难让我信任自己能搞定那样一个动作。但我还是坚持了,出于我信任,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身体还在动,艺术就还没终止。
或许在某个不知何时,评委确实会眼前一亮,或许下一秒,我们就会跳出一段让人记住的舞。但就算没人看,就算一辈子定格,我也得把这身肉身上的每一个动作,随着音乐,直到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