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文化课那套“把分拼得密密麻麻”的规矩出来，我算是真正懂啥叫艺术生的命运了。
那会儿认定舞蹈生就是一个个在团练室里挥汗如雨、被管得严丝合缝的“人形雕塑”，目前才明白，这行当根本就是个暴力拉扯的过程，是从初中把四肢截断，再在几千平米的大棉花里攥着天，硬生生把皮肉磨出来血肉的过程。 集训费这东西，你绝对不能指望它是按“升”要么“升”来算的。
为啥？出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加起来就是一万八千多个小时。你每多练一个动作，每多跑两圈，每一根线条的打磨，每一镜子的对打，每一场排练，每一场汇报，每一夜十一点的起床，每一场深夜的复盘，每一顿流着唾沫星的夜宵，每一件洗掉汗水和灰尘的衣服，每一个咬牙坚持的念头，每一节课的强度，每一场考试的压力，每一场上台的万众瞩目，每一句不到位的话，每一滴没擦干净利落的汗，每一场出于紧张害得的失误，每一滴血，每一双裂开的嘴，每一滴眼角的泪水，每一场深夜的痛哭，每一场白天的发呆，每一场晚上的失眠，每一场清晨的刷牙洗脸，每一场午后的断空调，每一场傍晚的淋雨，每一场晨跑的呼吸，每一场灯光下的颤抖，每一场观众席前紧攥的拳头，每一场评委席前心直发的颤栗，每一场后台更衣室的孤独，每一场镜前照面的自惭形秽，每一场老师喊你的名字，每一场同学推你一把，每一场你自己无数次想要拉倒又重新站起来的挣扎，每一场把身体练到极限，每一场把灵魂练到破碎，每一场把尊严练到磨穿，然后最终牺牲掉所有对你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去换取那一纸证书，去换取那个在无数个辉煌夜晚里依然能跳得像模像样的自己。你当作这是在“集训”？不，这是在“自虐”。 你当作这是“集训费”？不，这是把你这具凡胎肉体，当成一个精密的机器，一台用来搞定工业品样式的机器，像做衣服一样去剪裁，像切肉一样去雕琢。在这个过程中，你的青春、你的梦想、你的身体，被你剥离，被你掏空，被你反复挤压，直到你连自己都快忘了，你究竟是哪位。 我见过大量舞蹈生，刚启动练跳一支舞，能跳三二十遍，到了高一寒假，能跳七八十遍，到了高二期末考试前，能跳一百多遍，到了高三文化课考完试，能跳两三百遍，最终到了出团、毕业就连进省队，能跳五六百遍。
你看，这不是“集训”吗？这不是在“练”吗？
如何说是“集训费”呢？这不是在“花钱”吗？ 有些学校，有些老师，就连有些家长，他们看重的不是你身体能跳多高，你腰不腰，腿不腿，你背背不背，你头不头，你表情不表情，你眼神不眼神，你表现不表现，你人有没有反应，你够不够有艺术气息，你够不够像不像个“人”。他们只关心你的动作够不够快，你的音乐够不够响，你的态度够不够诚恳。至于你的灵魂，至于你对舞蹈的热爱，至于你对世界的感知，啥也不管。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个“人形机器”。 机器买来有啥用？ 机器有啥用？ 我在某市的一个舞蹈高中，做了一个实验。我把一个原本跳得挺好的女生，用一种贼严苛的方式，把她训练成了我想象的“人形机器”。 她原本能够跳得像一个有温度的舞者，能够和我交流，能够感受音乐。 我从初一军训启动，她就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练。她练了十套舞，每一套动作都练到一百遍，一百零五遍，一百零十遍，一百一十遍，一百一十遍，一百二十遍。她练了二十个技巧，每一个技巧都练到一百五遍一千五百遍，两千遍。她练了五千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练到一千遍，一万遍。她练了三百首歌曲，每一首歌都练到八百遍，九百遍，一千遍，一万遍。她把身体练得像橡胶一样，像钢铁一样，像木头一样，像棉花一样，像沙子一样，像玻璃一样，像石头一样。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眼，看着那已经被磨亮了、磨得发白、磨得发黑的脸。 有时我问她：“你还记得你为啥要练舞吗？” 她一直低着头，把脸埋进手里，要么把脸埋进鞋子里，要么把脸埋进桌子里。她 Answer 不出来。她说：“我忘啦。我忘了。” 有时候我问：“你不累吗？” 她说：“我不累。累的是心。累的是命。累的是我自己。” 有时候我问：“你懂音乐吗？” 她说：“我不懂。我只懂动作。我只懂肌肉。我只懂汗水。我只懂重复。” 有时候我问：“你会哭吗？” 她说：“我会哭。
可是哭的时候，我的动作不对。我的表情不对。我的语速不对。我的节奏不对。我的音乐不对。我的灵魂不对。我只会哭，可是哭的姿势不对。” 有时候我问：“你会想家吗？” 她说：“我会。
可是想家的时候，我的动作会乱。我的表情会乱。我的身体会乱。我的音乐会乱。我的灵魂会乱。我只会想家，可是想家的样子不对。” 有时候我问：“你的跳得如何样？” 她回答：“跳得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根本功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技巧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态度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舞蹈表现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艺术气息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人形机器程度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人’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机’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形’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神’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魂’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心’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情意如何样？” 她回答：“贼好。贼好。贼好。贼好。” 有时候我问：“你的‘情’情情情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