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考教室里的空气，有时候确实比画布上那些灰扑扑的底色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种味道混合着松香、底漆还有刚擦完画布的纤维感，像是有股子说不清的旧时光气息，钻进肺里，让人忍不住想原地躺平。你见过那种在画室里练字时，突然听到窗外雷声大作，要么家里传来母亲炒菜的声音，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线条瞬间变得犹豫不决，就连只是想找个角落躲躲，哪怕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只要画室里那盏头顶的矿灯还没关，你就得硬着头皮持续画那几笔。 有些画室，老板就是个标准的“甲方爸爸”。先定预算，再画图纸，最终还要改方案。画室装修得像条马路，中间是空荡荡的，两边堆满各种器材，连个能坐下来安宁静静画画的地方都没有。你只能挤在那条中间的小径上，像条滑不溜秋的狗，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弄翻了旁边的器材，要么把颜料洒了一地。
有时候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水，一边跟那帮学生讲话，一边又忍不住跟隔壁组的学生借个凳子。 “哎，那个女生，你那个笔杆如何如此粗啊？”“不好意思，这是为了节省工夫，我平时画得都挺快。”“那也不能随意借啊，万一你们画完了赶明儿还得擦呢。” 有时候你会质疑，在这里画画，到底是在画画，还是在演一出关于“努力”的戏剧。别人说这里有舞台，有聚光灯，有台下鼓掌的观众，你就说自己是观众，是里面的摆设，只是来给这个庞大的画室供水的。
实际上吧，没人知道你在心里想啥，也没人知道你画出来的东西里有多少是确实。
有时候你画得像，那可能是出于你确实看到了那棵树；有时候你画得极端扭曲，那可能只是你脑子里那个疯老头子又在乱蹦迪了。 在画室里待久了，身体启动变得麻木。你的手指头出于长期握着笔，变得像生锈的铁棍一样，握不住也不握得开。橡皮擦在手里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极了某种大型动物在森林里拖拽树皮的声响。你就连懒得去擦那些画得乱七八糟的线条，直接就把它们当成画的一局部，用一种怪的自信去接纳它。
有人问：“这画好看吗？”你翻个白眼：“好看啊，至于吗？反正也没人看到，你再说一遍。” 画室里的光线也是个庞大的难题。
要是是自然光，那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要么是暴风雨那会儿后的雷声；要是是电钻声，那更是白噪音里最刺耳的一局部。
有时候为了看清细节，得把亮度调到最大，结局第二天起来，那画布上的线条就是一道道绿色的极光，惨白得发亮，仿佛要把人的眼都烧穿了。
那画面看起来别看生动，但确实有点“鬼畜”的感觉，像是在数羊，又像是在跳丧。 还有那种所谓的“集训氛围”。大量画室刚开学，门口就开起大喇叭：“加油！再坚持一下！期的氛围！卷王诞生了！好的！好的！还有！还有！”背景音里全是那种夸张的、经过笑声处理的音乐，让人听着听着就当作这是一场大型的大型演出，结局你发现，连台风都吹不进来，连下雨都淋不着。大家推门进来，把衣服都脱得只剩内衣，互相递着毛巾，脸上挂着一种“我挺努力，我确实挺努力”的表情，实际上你知道，他们连毛巾都拧得紧紧的，水都流拿到处都是。 记得有一次，我在那间画室里练了整整一天素描。画布上堆满了铅笔画下的那些死灰，像一堵堵看不透的墙。我随手拿起一支炭笔，对着那堵墙画了一笔。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突然宁静了。画室里静得可怕，所有的声音都消亡了，连我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认定，那画里的世界或许确实没那么糟糕。
那画里的空气，或许就是画室里真的空气。 有时候你会想，或许这就是画画的魅力吧。它让你暂时忘记了生活的琐碎，忘记了父母的唠叨，忘记了考试的恐惧，就连忘记了作为一个一般/平平人的身份。你只是画布上的一抹色，是纸堆里的一堆灰，是被无数双眼盯着看你，却被所有人漠视的存有。 自然，这里也有不少“宝藏”。
比如那种别看装修得挺土，可是角落里有一张能让人彻底松快的旧沙发。
比如那种老师别看话多，可是实际上挺懂你，会在你画不下去的时候，默默地把颜料盒里的水倒出来，让你重新蘸一下。
比如那种别看没有专业的灯光，可是能看到任何一点光亮，就能让你坚持下去。 走的时候，你会发现画室里还残留着那种松香的味道。
那是你劳动过的痕迹，也是你生活过的证明。你说，这画室，或许确实挺有故事的。